“哎呀......”
又是一个大坑，吉普车猛地一晃，祝南枝没坐稳，身子一倾，整个人直接倒向了赵长河那边。
赵长河眼疾手快，右手离开方向盘，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
赵长河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男人特有的低沉和磁性。
祝南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红富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赵长河那宽厚有力的手掌传来的惊人热度，甚至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没......没事。”
祝南枝赶紧坐直了身子，把发烫的脸颊往红围巾里缩了缩，但嘴角那一抹压抑不住的甜蜜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没有那个吵吵闹闹的鄂伦春丫头在旁边。
这路上的颠簸，都显得那么的让人心动。
一个多小时后。
吉普车终于开到了大黑河的江岸边。
还没下车，一股极其狂野、极其震撼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我的天......”
祝南枝隔着车窗，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只见宽阔无垠的冰封江面上，彩旗迎风猎猎作响！
上百个穿着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大汉，手里拿着冰镩子木杠子，在茫茫的冰面上忙碌着。
远处的江心位置，八匹高大强壮的挽马，正喷着浓烈的白气，拉着一个巨大的红松木绞盘。
“嘿哟——！”
“嘿哟——！”
粗犷雄浑的拉网号子声，顺着凛冽的江风，犹如滚滚春雷，在冰面上震荡开来，直击人心！
这是属于东北汉子们，最原始、最硬核的丰收交响乐！
赵长河推开车门，踩在厚达一米多的坚冰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冰冷空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走！南枝！”
赵长河大手一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咱们去看看，这冰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惊喜！”
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但在大黑河这宽阔无垠的冰面上，上百号汉子却热血沸腾，干得热火朝天。
“长河！你可算来了！”
沿江公社的大队长老王头，头上顶着个破狗皮帽子，胡子眉毛上全是白霜。
一看见赵长河领着祝南枝走过来，就像是看见了主心骨，赶紧踩着打滑的冰面迎了上去。
“王大爷，这阵仗够大的啊！”
赵长河看着远处那八匹喷着白气雄壮威武的挽马，还有那巨大的红松木绞盘，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大是大，可大伙儿这心里没底啊！”
老王头搓着冻僵的手，压低声音苦笑道：
“长河，不瞒你说，咱们公社虽然靠着江，但好几年没搞过这么大网了。”
“这冰面下一抹黑，谁也不知道鱼群在哪儿猫冬。要是这一网下去捞个空，大伙儿这大冷天可就白折腾了。”
“赵队长，您是山里的神仙，打猎您是行家，这水里的活物，您能不能给支支招？”
周围的几个老渔把式也都眼巴巴地看着赵长河。
这年头，肉精贵，鱼也精贵！
这一网下去要是能爆网，那可是全公社几千口子人过年的指望啊！
祝南枝站在赵长河身侧，裹在米白色的大衣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看向他。
赵长河微微一笑，没有推辞。
“行！那我就试试这猎人的直觉，能不能用到水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冰面中央。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打猎讲究看风向看地形寻气味找足迹。
这冰面下虽然看不见，但大自然的规律是相通的。
赵长河睁开眼，目光如电，顺着宽阔的江面来回扫视。他看冰层的厚度，看雪面上被风吹出的纹理，甚至趴在冰面上，用耳朵去听水流在冰下涌动的微弱回声。
鱼群过冬，必定要寻找水流平缓，水温相对较高，而且氧气充足的洄水湾或者深沟。
足足观察了十几分钟。
赵长河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一处靠近江心岛，冰面略显浑浊，看起来有点像是幽蓝色的区域。
他抬起穿着大头皮靴的脚，狠狠在冰面上跺了三下！
“砰！砰！砰！”
“就是这儿！”
赵长河回过头，大手一指，声音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绝不容置疑的霸气：
“王大爷，主网眼就开在这儿！”
“鱼群的大窝子，全在下面趴着呢！”
“好嘞！听赵队长的！”
老王头那是无条件信任赵长河，“兄弟们，操家伙！凿冰！下网！”
“嘿哈！”
几十个壮汉抡起几十斤重的冰镩，顺着赵长河画出的圆圈，狠狠地砸了下去。
冰屑冲天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穿杆。
引线。
下网！
一张长达千米的巨型挂网，像是一条巨大的长龙，被一点点地送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最熬人的等待。
所有人都在寒风中搓着手跺着脚，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出网口。
“起网喽——！！！”
随着把头的一声长长号子。
“驾！驾！”
赶马的汉子甩响了响亮的马鞭。
八匹高大的挽马四蹄发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拉动着巨大的红松木绞盘开始嘎吱嘎吱地转动。
粗壮的麻绳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响声。
“太沉了！网太沉了！”
“下面挂底了吗？！”
拉网的汉子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赵长河眼神一凝，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挂底，这是鱼！是海量的鱼！
“大伙儿加把劲！不是挂底！是爆网了！！！”
赵长河大吼一声。
听到这话，大伙儿像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
“哗啦——！”
随着第一口网兜被拉出水面。
整个大黑河的冰面，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老王头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飞出去。
只见那巨大的渔网里，水花四溅，银光闪烁！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鱼，就像是烧开了的沸水一样，在网底疯狂地翻滚跳跃！
“红眼儿！全是红眼儿！还有大草鱼！大鳌花！”
“大丰收啊！大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