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
是卡车发动机的低吼,而且不是一辆,是好多辆。
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马蹄声、狗叫声。
“这是咋了?大晚上的,林业局的车队咋回来了?”
“走!去看看!”
几个小子撒腿就往镇口跑。
等他们跑到镇口的大道上时,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一条长长的火龙,正从山路的尽头,缓缓向镇子逼近。
火把。
几百支火把。
把整条山路照得亮如白昼。
打头的,是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手里举着火把,威风凛凛。
马后面,是一辆接一辆的大卡车,车灯开着,轰隆隆地碾过积雪。
“我的妈呀!这......这是啥阵仗?!”
一个小子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快!快回去喊人!出大事了!”
另一个小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赵队长回来了!赵队长打胜仗回来了!”
这一嗓子,瞬间把整个固河镇给炸醒了。
“咣当!”
“咣当!”
一扇扇房门被推开,一个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男人们披着棉袄,女人们裹着头巾,孩子们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全都呼啦啦地往镇口跑。
“咋回事?赵队长不是去蒙克山了吗?”
“听说那边出了大熊堵了栈道,赵队长去收拾那畜生了!”
“收拾完了?这么快?!”
“快看快看!车队进镇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到街道两旁,黑压压的,挤得水泄不通。
手电筒、马灯、煤油灯,各种光线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道照得通亮。
然后,他们看到了。
第一辆卡车缓缓驶过人群。
车厢里,那头七八百斤的孤瞎子,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那里。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我的老天爷!这熊也太大了吧!”
“你看那熊掌!比脸盆还大!”
“赵队长一个人把它干死的?这也太神了!”
议论声还没落,第二辆卡车开了过来。
当那一千两百多斤的人熊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
整个固河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惊呼!
“这......这是啥玩意儿?!”
“比刚才那头还大一倍!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棕熊!这是人熊!我在画报上见过!这东西能长到一千多斤!”
“一千多斤?!那不成精了吗?!”
“你们看那爪子!那爪子要是拍在人身上......”
没有人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头巨兽的体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火光映照下,人熊那暗棕色的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隆起的肩膀像两座小山包,那张开的嘴巴里,獠牙森白,触目惊心。
“赵队长这是把熊窝给端了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伐木工,颤颤巍巍地摘下帽子,声音哽咽,“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熊!”
“赵队长!赵队长在哪儿?!”
人群开始骚动,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在那儿!卡车里!副驾驶!”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窗边上的赵长河。
赵长河睁开眼,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血迹和泥污的羊皮大衣,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但在所有人眼里,此刻的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战神。
“赵队长!”
“赵英雄!”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崇拜。
赵长河笑着冲大家拱了拱手。
“没事,好着呢!”
“这两头畜生都解决了,蒙克山林场的木材也运下来了,大伙儿放心过年!”
“好!!!”
震天的叫好声直冲云霄,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好几坨。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祝局长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祝南枝,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巾都没来得及系,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
好像刚才正在家里剪窗花,听到动静就跑出来了。
“长河!”
祝局长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走到赵长河面前,看着那两辆卡车上堆着的巨熊,眼眶瞬间红了。
“好小子!好样的!”
他一把抓住赵长河的胳膊,使劲摇晃,“我听说蒙克山出了事,正组织人手要去支援,你就把人熊给干死了!”
“一千多斤的人熊啊!你一个人!”
“局长,不是我一个人。”
赵长河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铁柱和两条猎狗:
“铁柱和狗子们都出了力,尤其是铁柱,那一棍子砸得那畜生眼冒金星,要不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直笑。
“好!都好!都是好样的!”
祝局长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咱们固河林业局的特别行动队!”
“这就是咱们的赵长河队长!”
“蒙克山林场三百多号人,三百多条命,是他一个人从熊嘴里抢回来的!”
“今年的木材任务,也是他一个人保住的!”
“轰——”
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响彻整个固河镇的夜空。
“赵队长万岁!”
“赵英雄万岁!”
人群沸腾了。
女人们抹着眼泪,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男人们使劲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赵长河站在人群中央,被几千道狂热的目光注视着。
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爽感,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要上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激荡,冲大伙儿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喊了,大过年的,别把山神爷吵醒了!”
“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祝局长也笑了,他拍了拍赵长河的肩膀,压低声音:
“长河,明天就是除夕了。”
“你一个人在马场过年也不是个事儿。”
“今晚别走了,去我家。”
“你南枝妈炖了一大锅酸菜白肉,还有你送来的那条鳇鱼,还没动呢!”
“咱们爷俩好好喝两盅!”
赵长河愣了一下。
去祝局长家过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祝局长身后的祝南枝。
祝南枝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那娇羞的小模样,看得周围的老少爷们儿心里头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