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转身,冲着老余喊:
“余场长!这半扇猪肉,明天你们看着安排!”
“白面明天就和了,包饺子!猪肉酸菜馅儿的!”
“鱼也炖上!酒也摆上!”
“明天除夕,咱们马场热热闹闹地过!”
“好嘞!”
老余答应一声,转身就开始张罗。
“铁柱!你带人把肉搬到厨房去,明天一早该切切,该炖炖!”
“小李!白面放好了,明天早起和面!”
“赖子!你别蹲着了!明天多搬几棵酸菜过来,切碎了好包饺子!”
整个马场瞬间热闹了起来。
灶台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虽然今天不吃,但明天的一切都得提前预备。
赵长河搬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三十多号人。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那是希望的光。
是一个月前,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光。
那时候,他们还是别的农场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劳改犯。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可现在呢?
一个个吃得脸红扑扑的,干活有劲儿,笑声响亮。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
老余忙活完了,走到赵长河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赵长河摆摆手:“余场长,我一般情况不抽烟,你忘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
老余笑着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长河啊,我老余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对你,我是真服了。”
“这帮人,换谁来管都得头疼死,结果到了你这儿,一个个比亲兄弟还亲。”
“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赵长河笑道:“上次吃肉的时候,你可已经说过一次了!”
“夸!绝对是夸!”
老余哈哈大笑,拍了拍赵长河的肩膀。
“对了长河,你今晚还走吗?”
“明天走吧,今晚就在这边住。”
赵长河笑着说道,“明天除夕,我得去祝局长家吃年夜饭。”
“局长都下命令了,不去不行。”
老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行!去吧!马场这边你放心,有我和铁柱盯着,出不了岔子。”
“明天我们自个儿包饺子、炖肉、喝酒,怎么高兴怎么来。”
“你好好在局长家过年,别惦记我们。”
赵长河点点头。
转眼已经是第二天。
赵长河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藏蓝色棉袄。
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平时因为接触的东西比较脏,很少会拿出来。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鹿皮袋子,里面装的是他最近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东西。
四只熊掌,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一包上好的鹿茸片,是之前从葫芦谷那头公鹿身上割的,一直没舍得动。
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人参。
虽然不大。
不过价值却也不算低。
赵长河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帆布挎包,挎在肩上。
推门出去。
院子里,三十多号人全都站在雪地里,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感激和不舍。
赵长河笑了笑,冲他们摆摆手。
“都回去吧,外面冷。”
“明天好好过年,把肉吃光,把酒喝光!”
“谁要是省着吃,那就是不给我赵长河面子!”
“哈哈哈哈!”
大伙儿哄笑起来,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赵队长,您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赵队长,替我们给祝局长拜个年!”
“赵队长,您早点回来!”
赵长河翻身上了红马王,一抖缰绳。
红马王嘶鸣一声,踏着积雪,冲出了马场大门。
身后,三十多号人站在风雪中,目送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老余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余场长,赵队长他......明天真不跟咱们一起过年了?”一个年轻饲养员小声问。
“不跟了。”
老余笑着摆了摆手,“他有更重要的事儿。”
“他可不像我们一样,把这马场给安排好久可以了。”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
“今天除夕,咱们也得把年过好了,不能给赵队长丢人!”
等赵长河回到固河镇的时候。
家家户户已经贴上了红春联,挂起了红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火药味。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拆散的鞭炮,比谁扔得远。
赵长河骑着红马王,不紧不慢地进了镇子。
“赵队长过年好!”
“赵队长除夕快乐!”
“赵队长,来家里吃饺子啊!”
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赵长河笑着回应,从兜里掏出一把把水果糖,分给路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们。
“谢谢赵叔叔!”
“赵叔叔过年好!”
孩子们捧着糖,高兴得直蹦。
赵长河骑着马,拐进了林业局家属院的巷子。
祝局长家门口,已经贴上了大红的春联。
上联:红梅傲雪辞旧岁
下联:绿柳迎春贺新年
横批:万象更新
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赵长河翻身下马,把红马王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整了整衣领,拎起帆布挎包,走上前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
祝南枝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衬得那张白皙的俏脸越发娇艳。
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系着红头绳。
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围裙上沾着白面。
看到赵长河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长河!你来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赵长河笑着举起手里的挎包:“过年好!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快进来!”
祝南枝侧身让开,冲着屋里喊:“爸!赵长河来了!”
祝局长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脸上红光满面。
“哈哈哈!长河来了!快坐快坐!”
“南枝,去把你妈炖的鱼端上来!把那坛子老酒也搬出来!”
“今晚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赵长河笑着走进屋,把挎包递过去:“局长,一点心意,您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