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喝了,喝点热茶。”
赵长河把茶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祝南枝接过茶碗,捧在手心里,那股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偷偷看了赵长河一眼。
他正跟祝局长聊明年的养殖规划,说得头头是道,祝局长听得连连点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专注的神情,让人挪不开眼。
南枝妈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凑到祝局长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祝,我看这事儿有戏。”
“啥事儿?”
祝局长装糊涂。
“你说啥事儿?”
南枝妈瞪了他一眼,“闺女的事儿!”
祝局长笑着摇摇头:“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处,你别瞎掺和。”
“我哪瞎掺和了?我就是......”
“行了行了,吃饺子。”
祝局长夹了个饺子塞进南枝妈碗里,堵住了她的嘴。
赵长河假装没看见这两口子的小动作,端着酒碗,又喝了一口。
心里头却在想,岔班莫这会儿在干啥?
部落里应该也在吃年夜饭吧?
鄂伦春人过年,杀狍子、烤鹿肉、围着篝火跳舞,可比这儿热闹多了。
那丫头,肯定又穿得红彤彤的,在篝火边又唱又跳。
想到她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小脸,赵长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祝南枝正好抬头,看到了那抹笑意。
那不是对她笑的。
那是想到了别人。
她心里头更酸了,低下头,把脸埋进茶碗里。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
红灯笼的光透过窗户纸,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炉火烧得通红,铁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酒的醇香。
这就是年味儿。
是团圆,是温暖,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
赵长河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
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但这份温暖,他记下了。
“长河,来,再喝一碗!”
祝局长又端起了酒碗。
“好!”
赵长河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南枝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夹菜攻势。
“长河,吃块血肠,补铁。”
“长河,吃口酸菜,解腻。”
“长河,这鱼凉了就腥了,赶紧吃。”
赵长河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阿姨,够了够了,我吃不下了。”
“吃得下!你年轻大小伙子,不多吃点哪行?”
祝南枝看着自己妈那副恨不得把赵长河喂成胖子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
“妈,您再夹,长河的碗就要撑破了。”
“破了再换一个嘛。”南枝妈理直气壮。
祝局长哈哈大笑:“你妈这人,就是热情。长河你别见外,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明天热热再吃。”
赵长河笑着点头,低头继续扒饭。
这顿饭,从傍晚吃到了天黑。
酒喝了一碗又一碗,菜吃了一盘又一盘。
窗外的鞭炮声,从稀稀拉拉到密集如炒豆,再到渐渐稀疏。
午夜将至。
“长河,走,出去放鞭炮!”
祝局长穿上大衣,拉着赵长河往外走。
“好!”
两人来到院子里,祝局长从仓房里拿出一挂长长的鞭炮,足有上千响。
赵长河接过来,挂在晾衣绳上。
祝局长掏出火柴,递给他:“你来点!”
赵长河接过火柴,划着一根,凑近引信。
“嗤——”
引信冒出了火星,滋滋作响。
他转身跑开。
“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火光闪烁,红色的纸屑在雪地上飞舞。
祝南枝站在门口,捂着耳朵,看着赵长河站在鞭炮旁边,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比烟火还灿烂。
她心里头,忽然就安定了。
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他在这里。
这就够了。
鞭炮放完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过年好!过年好!”
祝局长笑呵呵地跟邻居们拜年。
赵长河也跟着拱手:“过年好!过年好!”
邻居们看到赵长河,又是一阵寒暄。
“赵队长过年好啊!”
“赵队长,明年还指望你多打几头熊呢!”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回到屋里,南枝妈已经煮好了新一锅饺子。
“来,吃饺子!跨年的饺子,吃了长一岁!”
四个人围坐在炕上,吃着热乎乎的饺子,喝着滚烫的饺子汤。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过年。
赵长河心里头想着,要是岔班莫也在,该多好。
但他也知道,今天这个年,他已经过得很好了。
有酒有肉,有人陪着,有温暖的火炕。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留着以后慢慢理吧。
夜深了。
鞭炮声渐渐平息。
祝南枝打着哈欠,靠在南枝妈肩膀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了就去睡吧。”南枝妈拍了拍她的脸。
“嗯......”祝南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赵长河,“长河,你今晚住哪儿?”
“我回马场。”赵长河站起来,“明天初一,还得给马场的兄弟们拜年。”
“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
祝局长说,“就在家里住吧......”
“不用不用。”
赵长河摆摆手,“我在镇上就有分配的屋子。”
天刚蒙蒙亮。
固河镇还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雾里,远处的炊烟和鞭炮的硝烟混在一起,飘在巷子上空。
赵长河躺在镇上分配的屋子里,睡得正香。
昨晚从祝局长家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底子好,睡了一觉就缓过来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赵长河从梦乡里拽了出来。
“谁啊?大年初一的,这么早?”
赵长河揉了揉眼睛,翻身下炕,披上棉袄去开门。
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冻得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白气。
熊哲鸿?
“站长?你咋来了?”赵长河愣了一下。
“我咋来了?我还想问你呢!”
熊哲鸿一步跨进门,搓着冻僵的手,“赵长河啊赵长河,你昨晚在祝局长家吃香的喝辣的,可把我们给害苦了!”
“咋了?”赵长河一脸懵。
“咋了?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熊哲鸿拉着赵长河就往外走,“兽医站门口,马场门口,全被人堵了!都是来给你拜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