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您这是？”
赵长河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
‘咚——’
‘咚——’
不是普通的鼓。
是萨满鼓。
赵长河对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
牛皮蒙面，松木为框，敲出来的声音浑厚悠远，像是巨人的心跳似的。
赵长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路的尽头，烟尘滚滚。
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朝马场这边开来。
打头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姑娘。
火红的鹿皮裙，雪白的狐狸皮帽，乌黑的大辫子在风中飞舞。
岔班莫。
她今天穿得比过年还喜庆，红色的鹿皮裙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脖子上挂着一串银色的铃铛，随着马匹的奔跑叮当作响。
身后，是二十多个鄂伦春猎手。
莫日根骑着最前面那匹高大的黑马，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狍皮大氅，头上戴着插着鹰羽的皮帽，威风凛凛。
其他猎手也都穿着节日的盛装，有的拿着萨满鼓，有的吹着鹿哨，有的举着彩旗。
队伍最前面，两个年轻的猎手抬着一根粗壮的桦木杆，杆子上挂着一条条红红绿绿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鄂伦春人的拜年幡，只有在最隆重的节日才会拿出来。
“是鄂伦春的兄弟们！”
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喊。
赵长河赶紧迎了上去。
队伍越来越近，鼓声越来越响。
岔班莫一马当先，冲到赵长河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在了赵长河面前。
岔班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灵巧的紫貂。
她站在赵长河面前，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长河哥！过年好！”
声音清脆，像百灵鸟叫。
“过年好！”赵长河笑着点头，“你们这是......”
“来给你拜年啊！”
岔班莫一扬下巴，得意地说，“我们鄂伦春人过年，讲究的就是热闹！”
“光自己热闹不行，还得把最好的朋友请来一起热闹！”
话音刚落，莫日根也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赵长河面前，双手抱拳，按照汉人的礼节，深深地鞠了一躬。
“长河兄弟，过年好！”
身后，二十多个鄂伦春猎手齐刷刷地抱拳，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嗓子：
“过年好！”
那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赵长河赶紧还礼：“莫日根大哥，兄弟们，过年好！快进屋，外面冷！”
“不急不急。”
莫日根笑着摆摆手，转身从马背上拿下一个鹿皮袋子，双手递到赵长河面前。
“长河兄弟，这是我们鄂伦春人的规矩——过年走亲戚，不能空着手。”
“这是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赵长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整条风干的狍子腿，足有十来斤重，肉色暗红，透着油亮的光泽。
还有一包晒干的野生木耳，一朵朵像小耳朵，乌黑发亮。
最底下，是一把用红绳扎着的鹿茸片，每一片都切得薄薄的，晶莹剔透。
“大哥，这礼太重了！”
赵长河赶紧推辞。
“重啥重？”莫日根一瞪眼，“你帮我们驯鹿打狼，这份情谊，多少狍子肉都换不来！”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鄂伦春人！”
赵长河无奈，只好收下。
岔班莫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长河哥，还有呢！”
她转身一挥手，两个年轻的猎手抬着那根桦木杆走过来，把杆子往地上一插。
岔班莫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哈达，双手捧着，走到赵长河面前。
“长河哥，这是我们鄂伦春人的祝福。”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长河，里面全是认真。
“山神爷保佑你，年年打胜仗，岁岁平安康。”
“愿你像大兴安岭的红松一样，根深叶茂，挺立不倒。”
“愿你像黑龙江的江水一样，源远流长，永不干涸。”
说完，她把哈达轻轻地搭在了赵长河的脖子上。
赵长河低头看着那条洁白的哈达，心里头热乎乎的。
“谢谢，谢谢你们。”
莫日根哈哈大笑，一拍巴掌：“兄弟们，敲起来！”
咚！咚！咚！
萨满鼓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更密。
鹿哨发出悠长的呜咽声，像是在呼唤远方的神灵。
两个年轻的猎手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熊皮鼓，一边敲一边跳起了鄂伦春的拜年舞。
他们的动作粗犷豪放，模仿着黑熊的笨拙和雄鹰的飞翔，在雪地里旋转跳跃。
周围的村民们和马场里面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热闹了吧！”
“鄂伦春人拜年，阵仗真大啊！”
“赵队长这面子，没谁了！”
赵长河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岔班莫站在他身边，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
“长河哥，你喜欢不？”
“喜欢。”
赵长河笑着点头，“太喜欢了。”
岔班莫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你还想不想更热闹？”
“咋更热闹？”
岔班莫转身，冲着莫日根喊了一嗓子：“叔叔！把那个拿出来！”
莫日根笑着点头，从马背上搬下来一个用桦树皮编的大筐子。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这是我们昨晚烤的狍子肉，还有鹿肉干、野猪肉！”
莫日根大声说，“长河兄弟，今天咱们就在你的马场，办一场篝火宴！”
“过年嘛，就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好！！！”
周围的村民们齐声叫好。
赵长河也笑了，大手一挥：“铁柱！去把院子里的篝火点起来！”
“老余！把那几坛子酒搬出来！”
“今天，咱们跟鄂伦春的兄弟们，好好热闹热闹！”
“好嘞！！！”
整个马场，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
比昨天还要热闹的多。
或许，只有赵长河在这儿，才能这么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