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面看了看林子。”赵长河面不改色。
岔班莫低着头,红着脸,假装整理衣服上的雪花。
铁柱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再问。
就在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滴滴——”
马场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众人转头看去。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驶进马场大门。
车头上挂着一面小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门推开,祝局长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笑呵呵地跳了下来。
紧接着,后座的门也开了。
一双黑色的小皮靴踩在了雪地上。
祝南枝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款款地走了出来。
祝南枝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围在篝火旁穿着节日盛装的鄂伦春猎手们。
脚步顿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祝局长倒是先开了口,笑呵呵地冲着莫日根喊了一嗓子:
“哎呀!莫日根兄弟!你们也在啊?”
莫日根也愣了,赶紧迎上来,双手抱拳:
“祝局长!过年好过年好!我们这不是来给长河兄弟拜年嘛!”
“没想到您也来了,这可真是巧了!”
“巧!巧!大年初一,就该热热闹闹的!”
祝局长哈哈大笑,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和烤架上的狍子肉,眼睛一亮:
“你们这是要办篝火宴?”
“可不是嘛!”
莫日根笑道,“我们鄂伦春人过年,讲究的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长河兄弟帮了我们那么多,今年必须得跟他好好喝一顿!”
“好!好!”
祝局长连连点头,转身冲着老余喊,“老余!今天马场谁主事?”
老余赶紧小跑过来,擦了擦手,满脸堆笑:
“祝局长,您来了!今天赵队长在,我们都听他的!”
“行!那我去跟长河说!”
祝局长大步流星地朝赵长河走去。
祝南枝跟在后面,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赵长河身上。
赵长河正站在廊檐下,旁边站着岔班莫。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祝南枝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岔班莫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有些肿,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柔情。
祝南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
那种神态,那种距离,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
“他们刚才......去哪儿了?”
祝南枝在心里问自己,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微笑。
赵长河看到祝局长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局长,您咋来了?”
“咋?不欢迎啊?”祝局长笑呵呵地拍了他一巴掌。
“哪能啊!欢迎欢迎!”
赵长河赶紧说,“您来得正好,鄂伦春的兄弟们带了狍子肉和鹿肉,咱们正打算办个篝火宴呢!”
“那敢情好!”
祝局长一撸袖子,“今天我老祝也凑个热闹,跟鄂伦春的兄弟们好好喝一顿!”
“南枝,把食盒给老余,让他加个菜!”
“哎。”祝南枝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老余。
经过岔班莫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岔班莫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祝南枝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冲她点了点头。
“岔班莫妹妹,过年好。”
“祝姐姐过年好。”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甜甜的,但谁都能听出那甜味底下藏着的东西。
铁柱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狍子肉,烤得滋滋冒油,但他一口都没吃。
他的目光在岔班莫和祝南枝之间来回转,脖子都快扭断了。
“余场长......”
犹豫了一下,铁柱压低声音,凑到老余耳边,“俺咋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呢?”
老余正在摆弄酒坛子,头都没抬:
“不对劲就对了。你这脑子,现在才看出来?”
“那......那咋整?”
“咋整?你一个扛木头的,操那份心干啥?”老余瞪了他一眼,“吃你的肉,喝你的酒,少说话!”
铁柱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蹲回去,把烤好的狍子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但再也不敢乱看了。
赵长河站在院子中央,左边是岔班莫,右边是祝南枝。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离他都不远,但谁也不靠近,谁也不退后。
他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岔班莫的心思,他懂。
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头比谁都细。
她怕祝南枝把他抢走,但又拉不下脸来争,只能用那种倔强的眼神守着。
祝南枝的心思,他也懂。
这姑娘要强、不服输,明知道他有岔班莫,还是不肯放手。
她不闹、不吵,就用那种温柔和体贴,一点一点地往他心里钻。
可他能怎么办?!
他赵长河就是个粗人,打猎、养马、搞养殖,他行。可这感情上的事儿,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理。
“长河!”
祝局长的一声喊,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出来。
“来来来,坐!咱们边喝边聊!”
祝局长已经在篝火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冲着赵长河招手。
赵长河赶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岔班莫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过去,挨着赵长河。
祝南枝也没落后,在赵长河的另一侧坐下了。
三个人,并排坐着。
篝火映在他们脸上,红彤彤的。
祝局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但他啥也没说,端起酒碗,冲着莫日根喊:
“莫日根兄弟!来!先走一个!”
“好!”
莫日根端起碗,两人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余带着赖子他们把烤好的狍子肉端上来,一盘一盘地摆在篝火旁边。
铁柱把温好的酒坛子搬过来,给每个人倒上。
“来来来,吃肉!喝酒!”
祝局长大手一挥,“今天大年初一,谁也别跟我客气!”
“好!!!”
众人齐声叫好,篝火宴正式开始了。
萨满鼓又敲了起来,鹿哨呜呜地吹着。
鄂伦春的猎手们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动作粗犷、豪放,在雪地里旋转、跳跃。
莫日根喝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唱起了鄂伦春的祝酒歌。
歌声在风雪中飘荡,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