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祝局长家巷子里出来,赵长河骑着红马王,不紧不慢地往马场方向走。
月亮挂在天上。
天气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过这个季节的寒风,那刮在脸上,肯定还是不好受的。
但是。
赵长河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的样子。
不知道为啥,赵长河感觉自己心里头乱糟糟的。
刚才祝南枝靠在他胸口的那种温热,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
然后还有那味道。
怎么就挥之不去呢?!
还有岔班莫。
那丫头,怎么就那么放心让他单独送祝南枝回去?!
还主动让他抱着送?!
这不像是她的脾气啊!
两个人在小树林里面,真的聊了那些没?
赵长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女人这东西,比大兴安岭的天气还难琢磨。
狩猎啊,找人参啊,似乎都比这容易得多。
红马王走得不快,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有节奏地响着。
出了镇子,路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林子。
他们虽然动静不大,可却也偶尔能将一些夜鸟给惊吓的非起,传来阵阵扑棱棱的声音。
可赵长河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奇怪怪的状态,现实中的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他脑子里面全部都是关于这俩女孩子的事情。
特别是祝南枝那句话‘我不会放手的’。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可赵长河却感觉,自己的思路已经被锁死了。
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赵长河连一千多斤的人熊都干翻了,还能让两个姑娘给难住?!
正想着,前方已经能看到马场的灯火了。
昏黄的光从院子里透出来,驱散了黑暗里面的不安。
赵长河突然勒住了缰绳。
红马王停下来,打了个响鼻,嘴里喷出一团白气。
“操。”
赵长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完全可以在镇上住的啊!
他在榛里面有自己的房子啊!
干嘛非得大半夜跑回马场?!
来回折腾一个多钟头,冻得跟孙子似的。
“我这是图啥?!”
赵长河苦笑着摇摇头。
图啥?!
“赵长河啊赵长河,你可真行。”
他自嘲了一句,抖了抖缰绳,准备进马场。
就在这时。
“咣当——”
马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打头的是岔班莫,火红的鹿皮裙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身后跟着莫日根、铁柱、老余,还有七八个鄂伦春猎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
“长河哥!你回来了?!”
岔班莫看到赵长河,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
“咋了?”
赵长河翻身下马,看这架势,心里头猛地一沉。
大兴安岭的晚上可是非常危险的。
哪怕是专业猎人,也很少会半夜行动,大都是快要早上天明的时候和黄昏的时候开始,天黑了就撤退。
没有人比鄂伦春人更明白,晚上的林子里面到底有多危险。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岔班莫跑到跟前,眼睛里面满是慌乱:“葫芦谷!葫芦谷出事了!”
赵长河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说清楚!”
莫日根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十八站打来电话,说葫芦谷养殖基地遭了袭击!”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人,趁着天黑摸进去,见鹿就杀,见人就打!”
“死了好几头鹿,还有两个看场子的兄弟受了伤!”
“乡里的民兵已经赶过去了,但最厉害的人都在这儿!所以必须要赶紧赶回去!”
“也不知道那群人被赶走了没有!”
赵长河的脑子嗡的一声。
葫芦谷养殖基地。
这可是他和鄂伦春人们好不容易搞起来的特种养殖试点。
里面的鹿群是固河林业局明年扩大养殖规模的种源。
要是被人祸害了,这一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伤得咋样?!”
赵长河脑瓜子嗡嗡的,但却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电话里没说清楚,就说有人受伤,鹿死了好几头。”
莫日根咬着牙,“那帮王八蛋下手狠,明显是冲着搞破坏来的!”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转着:“铁柱!马场有枪吗?”
“有!赵哥您那杆水连珠在屋里,还有几把猎枪!”
“全拿出来!子弹带足!”
“老余!把马场所有的马都备上鞍子,能骑的全骑上!”
“莫日根大哥,你们鄂伦春的兄弟,枪都带了吧?!”
“带了!来拜年哪能不带枪?”
莫日根一拍腰间的猎刀,“长枪都在马背上!”
“好!”
赵长河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兄弟们,葫芦谷那边出事了。”
“有人趁过年搞破坏,杀咱们的鹿,伤咱们的人。”
“这口气,你们能忍吗?!”
“不能!!!”
二十多个鄂伦春猎手齐声怒吼,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那还等什么?”赵长河翻身上了红马王,“上马!抄家伙!”
“去葫芦谷!”
“吼!!!”
所有人同时行动起来。
“老余,用我的名义,给民兵团长童无争打电话!”
“让他带上所有能动的民兵,立刻赶往葫芦谷支援!”
“告诉他,有人搞破坏,性质恶劣,让他带足了家伙!”
“好!我这就去!”
老余二话不说,向着马场里面跑去。
在赵长河的指挥下,现场有秩序了一些,不像之前一样那么混乱。
等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赵长河直接大手一挥:“出发!”
赵长河一马当先,红马王四蹄腾空,冲了出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二十多匹马也不顾现在已经天黑,全部都跟在赵长河的身后,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莫日根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兄弟们!把马跑起来!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葫芦谷!”
“驾!驾!”
“驾!驾!”
一时间,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了马匹狂奔的声音和这些人的呼喊声。
周围的飞鸟被惊得不断飞起,可相比之下,却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一些肉食狩猎者们,在这样的动静下,也不敢靠近,纷纷向着远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