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公鹿从岔班莫身边窜过去,冲进了后方的松林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那头背上被削了皮的母鹿也跟着跑了。
它从铁柱那边冲出去,铁柱侧身让了一下,手里的活扣甩出去缠住了它的前腿,但那头母鹿力气太大,猛地一拽就把绳子从铁柱手里挣脱了,带着绳子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洼地里只剩下了那头带崽的母鹿和它的小崽子。
母鹿没有跑。
它那条受伤的后腿已经撑不住了,身子歪得厉害,每一次想抬腿都疼得浑身发抖。
但它还是把小崽子拱到了身后,自己转过身来面对着赵长河,低下了那对还没长全的鹿角。
赵长河看着那头母鹿的眼睛。
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它没有退。
“铁柱,你从后面绕过去,套它那条好腿。”
赵长河把绳子挽在手里,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岔班莫,你套那个小的,轻点,别勒着脖子。”
岔班莫从左边慢慢靠过去,手里的套马索已经收了回来,重新甩开了一个小圈。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头小崽子,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母鹿看不到的角度。
铁柱已经从右边绕到了母鹿的身后。
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手里的活扣重新挽了一下,扣眼对准了母鹿那条完好的后腿。
他屏住呼吸,等母鹿转头去盯岔班莫的那个瞬间,猛地站起来,手腕一抖,粗麻绳像一条蛇一样飞了出去,精准地套在了母鹿的后腿踝关节上。
母鹿惊叫了一声,想踢腿挣脱,但那条受伤的腿使不上力,整个身子往旁边一歪。
赵长河这时候已经冲到了跟前,一把按住母鹿的脖子,用身体的重量把它压倒在雪地上。
母鹿拼命挣扎,三条好腿在雪地上乱蹬乱踢,雪沫子溅了赵长河一脸。
赵长河咬着牙,把腿压在母鹿的肚子上,两只手死死按住它的脖颈,冲岔班莫喊了一声。
“套小的!”
岔班莫的套马索已经甩出去了。
那根皮索在空中画了一个弧,轻轻巧巧地套在了小驼鹿的脖子上。
岔班莫收手很快,套索收紧的力度刚刚好,勒住脖子不松不紧,既不会让它挣脱,也不会勒伤它的气管。
小崽子被套住了脖子,吓得四条腿乱蹦。
岔班莫上前一把搂住它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它身上,用体重把它压住,嘴里发出轻柔的呼哨声,慢慢地把它的情绪稳了下来。
铁柱已经把母鹿那条好腿和那条伤腿都捆上了。
他打了个活结,又在外圈多加了一道保险扣,这才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
赵长河从母鹿身上爬起来,蹲在它旁边看了看它那条受伤的后腿。
刀口上的冰碴子已经被挣扎的时候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创面。
伤口没有重新裂开,昨晚莫日根他们给做的紧急包扎虽然粗糙,但好歹把血止住了。
“拿绷带来。”
赵长河冲铁柱喊了一声。
铁柱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递过来。
赵长河蹲在那头母鹿旁边,先用碘伏重新给创口消了一遍毒,又把绷带缠了两圈,扎得比之前更紧一些。
母鹿躺在雪地上喘着粗气,那只小崽子已经被岔班莫牵到了它旁边,正用鼻子拱着母鹿的肚皮。
赵长河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塞回药箱里,回头看了一眼洼地里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五头鹿,抓回来两头,跑了两头半大的公鹿和一头受伤的母鹿。
能抓回来的都抓回来了,跑掉的只能等下次再找。
他刚要招呼铁柱把母鹿抬上简易担架,远处的山梁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枪声很急,连着响了四五下,然后是短暂的停顿,又是两三下。
不是猎枪那种闷响,是五六式半自动的脆响,在山谷里回荡着,一声接一声。
赵长河的神经瞬间绷紧。
“是熊站长那边。”
岔班莫站起来,手已经摸上了猎枪。
赵长河把水连珠从背上摘下来,枪栓一拉一推,子弹顶进了枪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母鹿和它的小崽子,犹豫了一秒钟。
“铁柱,你留在这儿看着这两头鹿。”
“岔班莫,跟我走。”
两个人翻身上马,顺着枪声的方向冲了出去。
红马王在雪地里跑得飞快,四蹄带起一片片雪雾,岔班莫骑着枣红马紧紧跟在后面。
枪声还在响,而且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人的喊叫声和马蹄声。
赵长河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林子,心里头飞快地转着。
熊哲鸿带的人里有三个兽医,都不是打猎的好手。
他们身上只有两杆猎枪,真遇到大家伙根本顶不住。
红马王冲上了一道矮坡,前面的林子突然开阔起来。
赵长河一眼就看到了熊哲鸿他们。
三个人正挤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熊哲鸿手里端着一杆猎枪,朝着对面的一片灌木丛又开了一枪。
枪声震得石头上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另外两个兽医蹲在他身后,一个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另一个举着一根烧火棍似的木棒,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
在灌木丛的那一边,一头棕黑色的庞然大物正从树丛里挤出来。
它的肩膀高高隆起,脖子上的鬃毛又长又密。
那张脸又长又窄,嘴里的獠牙翻在外面,沾满了发黄的唾液。
一头熊霸。
这畜生的体型比赵长河年前在蒙克山打的那头熊小了一圈,但凶悍程度一点也不差。
它的左肩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起来是被熊哲鸿的猎枪打中的,但伤口太浅了,铅弹嵌在它那层厚厚的脂肪里,根本没伤到筋骨。
这一枪不但没把它撂倒,反而彻底把它激怒了。
熊霸人立而起,两只前掌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咆哮,然后四肢着地朝着那块大石头猛冲过去。
它的速度极快,几百斤的身体跑起来震得地面都在颤,灌木丛被它撞得东倒西歪,碎枝烂叶飞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