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它真会坐?!”
老余从他身后路过,瞥了眼地上那小崽子,嘴里哼了一声。
“这有啥稀奇。”
“你要是天天给我喂肉,我也会。”
赖子回头就呛他。
“那你坐一个我看看?!”
“我先坐你脑袋上。”
老余抬手作势就要抽他,赖子抱着脑袋就窜开了。
这边闹着,那只胆小的还在慢半拍。
赵长河喊一声“来”,它先看看大的,再看看肉,最后才迟疑着往前挪。
大的都坐稳了,它还在半路停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岔班莫抱着胳膊在边上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只得慢来。”
“它心里头虚。”
赵长河点头。
“看出来了。”
“你别急着压它。”
“胆小的,压过了就缩死。”
她说完,弯腰把那只胆小的往前轻轻推了推,手一离开,它反倒自己往前多走了两步。
赵长河手里的肉没立刻给。
“坐。”
这次,那小崽子屁股一歪,也算是蹲下去了。
“给它。”
岔班莫下巴一抬。
“别让它觉得自己做对了还吃不着。”
赵长河把肉递过去,那小崽子叼住就往后缩,几步退回笼子边上,趴着慢慢啃。
赖子在边上看得啧啧直响。
“这只真怂。”
“你少说两句。”岔班莫扫他一眼,“你小时候见生人不往桌子底下钻?!”
“我哪有......”赖子嘴一张,本来想反驳,转念一想自己小时候还真干过这事,顿时不吭声了。
狼崽子这边一点点上手,暖泉谷那边也没闲着。
分点一开工,外围那圈围栏、草料库、饮水渠、值夜的小棚子,全一块往上接。
白天看着全是人,拉桩子的、抬草的、拽铁丝网的,来回晃。
到傍晚,人一散,谷地就显出来了,地方空,坡缓,草场开,鹿圈那几根新木桩子在风里直挺挺立着。
赵长河去过几趟。
头几次都是看圈、看水、看鹿吃草。
后头去得勤了,他连外围的几条兽道都顺手踩了一遍。
想着这边既然真要立起来,边决不能糊弄。狼、熊、野猪,哪一头真摸进来,都是祸害。
事也就出在这上头。
那天晌午,巴图巡圈回来,脚上全是湿泥,脸色也不太对。一进圈门,先把手里的短棍往旁边一扔。
“溪边有东西。”
莫日根正在圈门口修门闩,闻声抬头。
“啥东西?!”
“狼粪。”
巴图说着,手往外一指:“新鲜的。还不止一堆。”
赵长河那会儿刚好也在暖泉谷,正蹲在草料库后头看地基。听见这话,起身就往外走。
“带我去。”
岔班莫当时也在。
她没多问,直接把挂在木桩上的弓摘下来,跟着就出了圈。
溪边那地方离新圈不算远。
顺着引水渠外头那条土路下去,再拐过一片低矮灌木,就能看见那条还没完全化干净的小溪。
溪水贴着石头走,边上泥地让人和牲口踩得发亮。
巴图停在一块大石头边,抬手朝地上点了点。
“这儿。”
赵长河蹲下去看。
地上那堆狼粪还带着湿气,颜色发黑,外头裹着一点灰白的毛,拿树枝一拨,里头的碎骨和狍子毛全露出来了。
旁边的脚印也有。
新鲜。
比上次那几只大,落得也更深。爪印前后拉得开,步子沉,踩在泥地边上,一边一个深坑。
乌力吉也追过来了,低头看了眼,嘴里先骂了句:
“这玩意儿个头不小。”
“不是上回那群。”赵长河把树枝往旁边一扔,回头看岔班莫,“你看呢?!”
岔班莫已经蹲下去了。
她先看粪,再看脚印。
手指在地上比了比,又顺着步子往前看了几眼。
看完,她站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压下来。
“是它。”
赵长河问得很快:
“确定?!”
“确定。”
岔班莫手往南边林子那头一抬。
“去年冬天咬死马驹的就是这头。”
“它换个地方,又来了。”
巴图一听这句,肩膀先绷紧了。
“还是那只头狼?!”
“嗯。”
岔班莫点头,“脚大、步沉,左后爪压地比右边重一点,它没改。”
乌力吉嘴里“啧”了一声,转头往圈门那边看。
“这是盯上暖泉谷了。”
赵长河没接这句,只低头又看了眼那几串脚印。
比起上回围营地那群,这回来的家伙更沉,也更稳。
粪便在这儿,说明它不是路过,是下来探过。
再看脚印走向,明显是顺着溪边下来的,闻过水、闻过草,也闻过新圈里那几头鹿。
他直起身,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截。
“通知莫日根。”
“今晚圈外加人。”
“巴图,你带人把东边那条灌木道清出来,再下两道套。”
“乌力吉,火把和松明子备够。”
“赖子呢?!”
巴图回头朝谷口那边喊了一声:
“赖子!!!”
不远处土坡后头立刻冒出个脑袋,赖子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干啥?!”
“你别跑马场了。”赵长河看着他,“今晚留暖泉谷。”
“又有狼?!”
赖子话一出口,脸色就先变了变,可脚底下倒没往后退。
“对。”
“你去找老余,让他把马场那边的松明子、铁夹、旧铃铛全给我拨一批过来。”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赖子咽了口唾沫,点头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要是老余骂我呢?!”
赵长河手往脚印那边一指。
“你让他自己过来看。”
“他要看完了还骂,你再回来找我。”
“成!”
赖子一甩胳膊,人又窜出去了。
溪边这块地方,风一下子像紧了些。
赵长河站在泥地边上,往那头狼脚印消失的林子里看了一眼,没再开口。
上次在营地外头,它来试过。
这回摸到暖泉谷,又换了地方下嘴。
那就说明一件事,这东西没死心。
赖子跑出去没多久,莫日根就从圈门那头冲过来了。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门闩木销,鞋上全是新泥,一到溪边先往地上那堆狼粪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压下来了。
“还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