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拿着缸子，朝她看了一眼：“真要抹啊？这点伤，过会儿自己就......”
“伸出来。”
岔班莫把小碟子往井沿上一搁，话直接把他截断：“你昨晚摸黑往林子里钻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这会儿倒开始怕疼了？”
“谁怕疼了？”
赵长河嘴上回了一句，到底还是把缸子换到另一只手里，胳膊递了过去。
岔班莫抬手一拽，把他袖口推上去一截。
那动作干净得很。
推完了，她指头往药膏里一沾，顺着那道蹭伤就抹了上去。
药膏一贴到皮上，先是凉。
紧跟着就有点发热。
赵长河手臂下意识绷了一下。
岔班莫手上没停，只抬眼看了他一眼：“还说不疼？”
“你这药抹得太实诚了。”
赵长河低头看着自己胳膊，嘴里还在逞：“跟抹墙似的。”
“少贫。”
岔班莫手指沿着伤口边慢慢推开，把药膏抹匀：“昨晚那头老狼要是再偏一点，抓的就不是你这点皮了。”
“那不是没偏过来吗？”
“它敢偏，你还真敢顶。”
她嘴里回着，指腹往下又带了一点，把伤口下头那片擦红的地方也一道抹上了：“你这人，有时候真是......”
她话说到这儿停住了。
赖子本来趴在食堂窗户底下偷看。
这会儿听到这儿，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可岔班莫后头那半句没出来。
她只是把碟子挪了挪，又蘸了一点药，继续给赵长河抹。
赵长河也没催她。
就那么端着搪瓷缸子站着，任她折腾。
红马王在旁边甩了甩尾巴，蹄子轻轻踏了下地。
乌云踏雪驹在棚里听见动静，也探出脑袋往外瞅。
赖子看得脖子都快伸长了。
老余在灶台边刷锅，头也没回，直接问了一句：“看啥呢？”
赖子“嗖”地一下把脑袋缩回来，嘴里应得飞快：“没看啥！”
“没看啥你趴窗户上？”
老余把锅翻了个面，水哗啦一响：“天都亮半天了，你还瞅天呢？！”
“我，我这不是看看今儿风大不大吗？”
赖子干笑两声，手还在窗台边上抠了抠：“回头要是风大，狼崽子那边我好给它们挡挡......”
“你可真能扯。”
老余总算回头看了他一眼。
赖子咳了一声，不敢再往外探，只把脚往门边挪了挪。
井台边上，岔班莫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手才收回去。
“这两天别沾脏水。”
她把袖口给赵长河往下放了放：“要是裂开了，再找我。”
“找你干啥？”
赵长河把空了一半的搪瓷缸往井沿上一放，顺嘴接了一句：“你还专管这个啊？”
“我乐意。”
岔班莫把小碟子端起来，抬眼瞥了他一下：“再说了，昨晚人是我带出去的。”
“你真要在暖泉谷那边留道疤，回头阿什库问起来，我还得费嘴皮子。”
“阿什库叔问我干啥？”
“问你为啥不长眼。”
岔班莫说完，自己先转身了。
她往食堂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朝这边补了一句：“缸子别忘了还我。”
“知道了。”
赵长河应了一声。
岔班莫这才端着碟子进了药房。
等门帘落下去，赖子那半个脑袋又从食堂窗户里慢慢探了出来。
他先往药房门口瞅了瞅。
又朝赵长河这边看了一眼。
“长河哥。”
赖子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地来了一句：“那红糖水......好喝不？”
赵长河把缸子一端，朝他晃了晃：“你要不要尝尝？”
“我可不敢。”
赖子一下子把脑袋缩回去，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老余在里头听见，抬手不知道拿什么敲了他一下。
食堂里顿时传出赖子一声怪叫。
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岔班莫把那只胆小的狼崽往膝盖上一搁，手指在它后颈上捏了捏：“这俩得分开训了。”
“咋分？”赵长河刚走到栅栏边，听她这么一说，顺手把栏门往旁边一撑。
岔班莫没立刻回，她低头看了眼膝盖上的那只狼崽，指尖在它耳根上轻轻一弹。
那小东西先是缩了下脖子，接着就把前爪往她手背上搭。
“胆大的那个，先跟人。”
岔班莫把狼崽放回干草堆里，手还在它后背上压了一下：“胆小的这个，先跟声音。”
“先让它认门，认脚步，认你们进出时那点动静。”
赵长河蹲下去，看了眼干草堆里的两只小东西。
胆大的那只已经蹿到边上了，四只爪子乱扒拉，尾巴竖得挺直。
胆小那只往草里一缩，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行。”
赵长河伸手在栏板上敲了两下：“那就按你说的来。”
岔班莫抬眼看他：“你别光嘴上行。”
“我哪回光嘴上了？”
赵长河话刚出口，旁边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赖子抱着一捆草进来，刚进门就听见这句，脚底下顿了下，嘴里顺手接了一句：
“这话我作证，长河哥是动手也快，嘴也快。”
“你来得正好。”赵长河回头看他一眼。
赖子把草往地上一放，赶紧咧嘴：“啥正好？你别又让我干啥脏活累活啊。”
“你先把这堆干草铺开。”
“再把那块旧布拎出来，垫后头。”
赵长河抬下巴点了点小木屋里头：“今儿先把狼崽子挪里头，别老关一块儿。”
“还真分开啊？”赖子一听，立刻把手缩回去：“这小东西昨晚不还睡一块儿吗？”
“昨晚是昨晚。”
岔班莫把弓袋往旁边一挪，站起身来：“再一块儿关，过两天就开始护窝了。”
“到时候你一开门，它先扑你脚踝。”
“那还是别了吧。”
赖子抬手摸了下后脖子，说完，转身就往里屋跑。
赵长河跟着站起身，朝岔班莫看了一眼：“刚才你说要训声音，怎么训？”
“先从门口开始。”
岔班莫抬手朝院门那边一指，她说着话，已经弯腰把那只胆大的狼崽拎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
小东西在她手里一扭，四爪乱蹬，鼻子里还发出细细的哼声。
岔班莫脚步没停，到了门边，抬手把那只狼崽往地上一放，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看着。”
赵长河嗯了一声，手还搭在栅栏上。
岔班莫没再多说，她只是蹲下身，手指在地上轻轻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