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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

天刚亮。

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赵长河推开门的时候,板儿锹已经站在外头了,他肩上挎着麻袋,手里拎着铁锹,裤脚还带着露水:

“人都齐了?!”

赵长河一边说,一边把刀往腰里别紧。

板儿锹把头一点:“齐了。后山那条路我熟,咱们从苞米地后头绕,省得惊了前头的人。”

岔班莫从屋里出来。

她把弓往肩上一背,袖口扎得紧紧的。

猛子先一步窜到门口,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两下。

霸王也跟了出来。

它原先还有点缩,今天闻见山风里的味儿,前腿往前一冲,差点把旁边的石墩蹭翻。

猛子回头扫了它一眼。

霸王这才收了点劲,可还是拿鼻子一个劲往外探。

板儿锹看见这一幕,咧嘴就笑:“这狗今天还挺像样!”

赵长河抬手在猛子背上拍了一下。

“走。”

几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

天边还发白,路边草叶上挂着一层细亮的水珠。

靠山屯那边已经有鸡叫开了。

远远近近,几处烟囱冒着细烟。

板儿锹走在最前头,脚下踩得稳。

他一抬手,指向前头那道被拱得乱七八糟的苞米地。

“就是这块!”

“昨晚我跟人来过,地头全翻开了。”

“苗根都露出来了,跟犁过一遍似的!”

赵长河蹲下身,手指在地边抹了一下。

土是松的。

上头还留着新翻出来的印子。

“先别急着进。”

岔班莫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两眼,抬脚往坡上走,然后绕着地头转了一圈。

猛子和霸王跟在后头,鼻尖贴着草丛一路嗅过去。

走到半坡那片乱石堆前,岔班莫停了脚。

她弯下腰,手掌在地上扫了扫。

石缝边上,几道爪印清清楚楚。

又深,又宽。

旁边还有一串拖泥带土的脚痕,贴着石根往里钻。

板儿锹一看,立马压低了声音:“这就是它们进出的口子?!”

岔班莫没起身,只抬手往石堆后头一指。

“那边还有。”

板儿锹顺着看过去,脸一下绷紧了。

石堆后头的灌木根底下,露着两个黑口子。

再往左,贴着一丛荒草,还藏着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往旁边又绕了几步。

“这......这不止三个啊!”

“还有。”

岔班莫站起身,拿脚尖在地上一点。

石堆另一侧,土皮下又露出两个窄口。

一个藏在榛子根底下。

一个贴着塌下去的土坎。

板儿锹一数,脸都变了。

“六个?!”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

“少说了。”

他说完,抬手朝铁柱一指:“你去左边那两个口子。”

“麻袋撑开,别让它往外钻。”

铁柱没多话,直接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弯腰就往左侧摸。

赵长河又朝板儿锹一抬下巴。

“你守右边。拿扁担压住,别让它从下头冲。”

板儿锹立马把扁担抄起来,嘴里还不忘接一句:“这地方还真会藏,搁人眼皮底下都看不出来!”

赵长河没接他的话。

他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团潮乎乎的干草,又把旁边一截烂树皮拧开,露出里头还带着湿气的草芯。

岔班莫看见了,直接伸手接过一把。

“给我。”

赵长河抬眼:“你去主口子?”

岔班莫已经把箭搭上了弦。

“你点你的。”

她说完,蹲到最大的那个洞口前头,身子压得很低。

赵长河把湿草塞进洞口边上,火折子一擦,烟一下就起来了。

不大,发闷。

可那股烟顺着石缝往里一钻,立刻贴着洞道往深处走。

猛子趴在旁边,尾巴压低,喉咙里咕噜一声。

霸王站在后头,前爪还往前挪了半步。

板儿锹看见,抬手就往它后背上一拍。

“老实点!”

霸王被拍得一缩脖子,刚想往前拱,猛子一扭身,拿屁股往旁边一挤。

霸王一下被顶到石头边上,只好老老实实蹲住。

岔班莫看了它一眼,嘴角没抬,只把弓弦往后拉了拉。

烟往里灌了没多大一会儿。

洞里先是发出一阵细细的窸窣声。

接着,声音一下急了。

像有东西在里头倒着身子往外蹭。

板儿锹眼皮一跳:“出来了?!”

“闭嘴!”

赵长河一抬手,眼睛仍盯着洞口。

下一瞬,侧边那个小洞里猛地窜出一道灰影。

那家伙个头不小,灰褐色的毛贴在身上,脸上一道白毛从鼻梁一直拖到耳根,像拿白灰抹过似的。

它一出洞,先是往左一偏。

刚好撞上岔班莫的弓口。

嗖!

箭声一响。

那獾子刚迈出去的后腿一歪,整个身子在石子地上一翻,拖着半截箭杆就往前滚。

猛子早等着了。

它后腿一蹬,直接扑到那獾子后颈上,一口咬死。

獾子在地上挣了两下,爪子把碎石抓得哗啦一响。

霸王站在旁边,鼻子一冲,也跟着扑了上去。

板儿锹在右侧一看,扁担“砰”地往下一压。

“别让它从这边钻!”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两个洞口同时冒了动静。

一只小獾子先探了头。

再一只。

第三只干脆顶着前头那只往外拱。

铁柱那边已经把麻袋兜开了。

“来!”

他一声低喝,手一翻,袋口往前一罩。

两只小獾子还没冲稳,就一头扎进了麻袋里头。

后头那只急着往外钻,铁柱手腕一沉,麻袋口直接往地上一扣。

那小东西在里头乱拱,袋子鼓了两下,还是没顶开。

板儿锹那边也没闲着。

一只獾子从右口子里窜出来,刚露头,就被他抡起扁担往下一压。

“给我下去!”

咔的一声,扁担砸在石边上。

那獾子脑门一歪,身子从扁担底下硬挤出来半截。

板儿锹顺手抄起铁钩,往下一勾,直接把它勾住后腿,往旁边一甩。

“接着!”

赵长河就在这时冲了过去。

他脚下一蹬,顺手把那獾子往石缝里一按。

猛子跟着扑上,一口咬住脖颈。

山坡上顿时乱成一片。

洞口一个接一个地响。

窸窣声,扑腾声,狗叫声,人的喊声,全搅到了一起。

岔班莫站在主洞口边上,箭一支接一支地往外送。

又一只獾子从石缝里窜出来,刚抬头,就被她一箭钉在后腿上。

那獾子一歪,刚想转头,霸王就冲了上去,拿身子硬往前一顶,把它撞得在碎石地上打了个滚。

铁柱那边又兜住一只。

板儿锹扯着扁担连压带赶,又逼出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