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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马王鼻子里呼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老余站在旁边,眼都不敢多眨。

板儿锹更是抱着膀子,嘴里嘀咕。

“这要是成了,往后山里那帮猎民得把赵哥供起来。”

岔班莫听懂了个大概,回头白了他一眼。

“少贫。”

板儿锹立马闭嘴。

这第一回接触,居然还真没出岔子。

红马王先前那股野劲,在赵长河手里压得很稳。

母马也没受惊。

整个过程,比老余预想的顺得多。

等事情成了,老猎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又一次朝赵长河按了按胸口,嘴里说了一串鄂伦春话。

岔班莫帮着翻了过来。

“他说,明年要是生出好马驹,他请你去他家喝酒。”

赵长河一听,也乐了。

“那我记下了。”

老猎手走后,岔班莫却没急着走。

她靠在围栏边上,看着红马王还在原地甩尾巴,忽然开口。

“部落里,像他这样有母马的猎户,还有四家。”

赵长河抬眼看她。

“都想配?”

“嗯。”

“前两年他们也想找好马种,可山里路远,合适的少。”

“要是你愿意,以后每年配种期,他们都能来。”

赵长河没立刻答。

他先在心里把红马王的状态过了一遍。

再把中心马场这边的役马、种马安排算了一遍。

算完之后,才点头。

“行。”

“但得提前说,排队来。”

“红马王不是铁打的,不能一窝蜂全挤在一块儿。”

岔班莫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这话我去说,他们听得懂。”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往不远处的猎狗帮那边瞥了一眼。

猛子正趴在木桩边上打盹。

霸王则在旁边来回晃,精神头旺得很。

“还有个事。”

“说。”

“部落里很多猎户养猎狗。”

“可这几年近亲配得多,狗崽子一窝比一窝差。有的腿细,有的口差,还有的追出去没多远自己先喘。”

“我爸前阵子还骂,说再这么配,往后连追狍子的狗都养不出来了。”

赵长河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猎狗这一块,他心里早就有数。

山里人养狗,多凭经验。

经验能挑头狗,却挡不住血缘越绕越近。

“有办法没?”

岔班莫问得很直接。

赵长河想了想,先看猛子,又看霸王。

这两条,一个稳,一个冲。

底子都好。

真要带到部落里去压一压狗种,倒还真有门。

“有。”

“怎么弄?!”

“下次我带猛子过去。”

赵长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霸王也能试试。”

“先挑你们那边底子最好的母狗,配一窝看看。”

岔班莫眼睛一下亮了。

可她没笑得太夸张,只是盯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回去先把狗挑出来。”

这件事说完,赵长河原本是想让她先回部落。

可来都来了,他心里又起了另一个念头。

“你今天还有别的事没?!”

岔班莫看了他一眼。

“怎么?”

“鄂伦春公社那边春羔情况,我一直没顾上细盘。”

“你既然来了,正好跟我走一趟。”

岔班莫一听就明白了。

赵长河这是借着配种这点由头,要把部落那边的产羔、产仔底子也顺手摸一遍。

“走吧。”

“我给你带路。”

这一趟去下来,结果有喜有忧。

喜的是成活率比去年高了。

冬后活下来的羊羔,明显比去年的那批更壮些。

几个老猎民一提起这事,脸上也都有了笑。

可忧的地方,也很扎眼。

有一个生产队,接连三只母羊流产。

流的时间还都差不多。

赵长河一听这消息,眉头立马就压下去了。

“带我去看。”

羊圈不大。

地上还残留着没清干净的污物。

赵长河只看了几眼,又问了问前后症状,心里就有数了。

“不是毒草。”

“那是啥?!”

边上有人急着问。

赵长河蹲下去,看了看那只刚流产过的母羊,又翻了翻旁边还没彻底清走的胎衣。

“布病。”

这两个字,周围的人一时没听明白。

可岔班莫一看赵长河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轻。

“严重?!”

“挺麻烦。”

“能传别的羊,也能传人。”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本来还围着看的老猎人,立马往后退了半步。

“传人?!”

“碰一下也传?!”

“那前头清胎衣那个怎么办?!”

赵长河站起来,抬手一压。

“都别乱。”

“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他这边讲一句,岔班莫就在旁边用鄂伦春语接一句。

先讲怎么看流产母畜。

再讲流产物怎么清。

再讲手套为什么一定得戴。

有个老猎人听到这儿还不服,嘟囔了一句。

大意无非是,山里这么多年,不戴也照样活。

岔班莫听完,脸立马沉了。

她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接用鄂伦春语顶了回去。

一连串话说出去,那老猎人先还想回两句,后头就没声了。

赵长河没听懂全句。

可他听懂最后那一句了。

因为岔班莫说完,自己又转过头,用汉话补了一句。

“以后谁不戴手套就碰流产物,我就让我爸扣他家的盐。”

这一下。

周围那些老猎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全笑了。

有人笑着骂她心黑。

也有人边笑边点头。

可笑归笑,这话他们都记住了。

因为他们谁都知道,阿什库要真开口,盐还真能扣下来!

这一圈事忙完,天色已经往下沉了。

赵长河和岔班莫并马往回走。

山风从脊梁上扫过去,带着一股还没彻底散净的草木潮气。

走到半道时,岔班莫忽然一勒缰绳。

“你看。”

“什么?”

她抬手,指向远处一道山脊后的天。

赵长河顺着看过去,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边有一缕烟。

很细。

可颜色不对。

不是家家做饭时往上飘的炊烟。

那烟发灰,还带点焦黄。

像是干草、草垛、或者草棚烧起来时才有的颜色!

而那个方向......

正是暖泉谷!

岔班莫脸上的神色一下就绷住了。

赵长河也只看了一眼,就把缰绳猛地一收。

“走!!”

两人几乎是同时扬鞭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