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扎进去的时候,那头猪还在往前冲。
冲到离赵长河不到两步,前腿才猛地一软。
接着,整个身子像塌了一堵墙,轰然倒下。
泥土和霜粒子,炸了赵长河一身。
后头几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岔班莫已经冲下来了。
她一把把赵长河扯起来,手指在他肩膀和肋边飞快摸了一遍。
“伤着没有?!”
赵长河喘了口气:“没。”
岔班莫盯着他,眼底那点火还没散。
“你再晚半息,今晚就得让它掏开肚子。”
赵长河抹了把脸上的泥。
“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命没数。”
岔班莫骂完这一句,也没多停,抬手就是一枪。
另一头冲上坡的半大公猪应声栽倒。
“先收!!”
她这句一落,所有人都回神了。
老郭炮那头又连着开了两枪。
板儿锹抡锣抡得手都麻了,嘴里还在骂。
“你们倒是再往前拱啊?!”
“来!!”
“老子今天把你们全砸回泥里!!”
滑槽里的猪越来越少。
大的先倒。
半大的一慌,就更好拆。
乌力吉和巴图一左一右守着坡口,火绳烧得噼啪直响。
凡是有往坡上翻的,先让火逼下来。
逼不回来的,枪就补上。
这一仗,从申时一直打到天擦黑。
最后剩下三头半大的,带着一头老母猪,硬冲进了黑石梁后头那条干河道。
以为能借暗影钻掉。
赵长河看了一眼地形,直接抬手。
“收左口。”
“右口别让它回。”
“我从中间压。”
铁柱一听就懂,拎着叉杆和绳,带着大灰先扑左边。
老郭炮守右。
岔班莫跟赵长河从河槽里往里压。
二灰和黑风先进去。
猛子和霸王拖后。
那四头猪让前头一战打散了胆。
跑起来已经没了章法。
可越是这样,越凶。
其中一头半大公猪突然回头,照着铁柱大腿就拱。
铁柱横着叉杆一挡,整个人还是让它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操!!”
赵长河一听这声,枪已经响了。
砰!!
那猪脖子一歪,当场翻进了干沟。
剩下那头老母猪想借沟壁往上窜。
二灰一个扑咬,照着它后腿根死死咬住。
黑风从前头再一压。
岔班莫抬枪就收。
最后一头半大猪慌得乱撞,板儿锹拎着铜锣从后头冲上来,照着它耳边就是一砸。
咣!!
那猪让震得一懵。
老郭炮一枪补在肩后,直接收了尾。
等到整条干河道安静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所有人都在喘。
狗也在喘。
红马王站在坡上,胸口一起一伏,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夜里直往上冒。
赵长河站在沟底,数了一遍。
又数一遍。
二十三头。
一头不差。
全在这儿了。
板儿锹一屁股坐在地上,锣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都快散了。
“这回......”
“这回总算净了。”
老郭炮拄着枪杆,也在喘。
“二十多头啊......”
“我打了这么多年枪,头回见这么大的猪群让人一锅端了。”
铁柱抬手摸了摸自己大腿外侧。
裤子破了一条口子。
皮也让獠牙挂开了。
还好不深。
赵长河过去看了一眼。
“能走?!”
“能。”铁柱咧了咧嘴,“皮肉口子。”
“回去让祝南枝拿酒一冲就成。”
岔班莫蹲在那头最大的大公猪边上,拿刀尖挑开了它嘴角的旧伤。
里头一块硬肉翻了出来。
像是很早以前让铁器刮过。
她抬头看赵长河。
“这头让人打过。”
赵长河也蹲下来看了两眼。
不光嘴角有旧伤。
脖子侧边还有一圈磨出来的硬毛。
像是常年在一处地方蹭过绳套或者木桩。
他又顺着猪群倒下来的方向往倒木塘那边看了一眼。
“巴图。”
“你跟乌力吉回那边再翻一遍。”
“把喂猪的坑挖透。”
“看看还有什么。”
巴图应声就走。
没多一会儿,两个人果然又抬回来一截烂木槽。
木槽已经朽了一半。
可槽底还沾着没吃净的玉米渣。
里头甚至嵌着几块发黑的盐砖碎角。
乌力吉把木槽往地上一扔,脸都黑了。
“真有人养过。”
巴图手里还捏着个东西。
一块半烂的帆布角。
上头隐约有字。
他擦了两把,递给赵长河。
“这角上有印子。”
赵长河借着火把一看。
只认出半截红字。
塔河。
后头已经烂没了。
老郭炮吐了口气。
“塔河出来的袋子,装豆饼,装玉米,装盐砖......”
“这帮人,喂得真够久。”
赵长河把那块帆布角收了起来。
“收着。”
“回头再对。”
这一夜,人没急着回马场。
先在黑石梁下把猪全拖到一块,码清。
大的单放。
半大的另放。
再把狗一只只拴住,先查伤。
霸王耳朵破了半边。
猛子后肩让獠牙带开一条血槽。
铁爪最惨,后腿被踩了一脚,走路都有点拐。
二灰和黑风反倒好些,只是毛上全是泥和血。
祝南枝带着药箱赶过来时,连脚下都没停,直接先扑到狗这边。
“先按住猛子。”
“酒呢?!”
铁柱递过去一瓶。
“这儿。”
祝南枝拔了塞子就往伤口上冲。
猛子疼得猛一缩,岔班莫一手压住它脑袋。
“忍着。”
“再动,缝线更疼。”
祝南枝给狗清伤,给铁柱包腿,手一刻都没停。
忙到最后,她才抬头看赵长河。
赵长河脸上也带着一道泥血印子。
肩膀让树枝划开了一道口。
“你也过来。”
“我没事。”赵长河低头看了一眼,“浅口子。”
“浅口子也得洗。”
祝南枝一句废话都没给他留,拽着他胳膊就往灯下带。
岔班莫在边上看着,没出声。
可等祝南枝把酒精往那道口子上一按,赵长河眉头一皱,她还是先把一块布递了过去。
“咬着。”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乐了:“我还没疼到那份上。”
岔班莫横了他一眼:“你今天嘴要是还这么硬,回头伤口发热,我就让你自己上药。”
老余是后半夜赶到的。
他一看这满地猪,差点没站稳。
“我的老天爷......”
“真给你们全收了?!”
板儿锹靠在木槽边上,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还不忘龇牙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