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伸手拍了拍红马王的脖子:“别乱动。”
红马王很快安静下来。
周世昌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动。
“这匹马,是红马王?”周世昌看向赵长河问道。
赵长河点了点头。
“对。”赵长河说道。
周世昌说道:“我听过它。”
赵长河看着周世昌,没有接话。
路伟拿着核查表,走到役马群前面。
“按马号抽。”路伟也是笑着开口。
赵长河抬手示意铁柱:“铁柱,把三十七号、四十二号和五十一号牵出来。”
铁柱没有多话。
他转身进了圈栏。
没过多久。
三匹役马被牵到核查组面前。
马号。
毛色。
年龄。
体况。
和账本上写得一模一样。
路伟又接连抽了十几匹。
没有一匹对不上。
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难看。
周世昌站在旁边,忽然问道:“赵场长,消毒池多久换一次药?”
“平时三天。”
“遇到转场、疫情和雨雪天气,按实际情况提前换。”
周世昌继续询问:“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十月二号上午。”
周世昌看向老余:“账呢?”
“周组长,您看这儿。”老余把一本薄账递过去,翻到对应那一页,“十月二号,旧药液清出,石灰、敌百虫和热水按比例重新配。”
“负责的是铁柱和赖子。”
“我在场。”
“赵场长也签了字。”
周世昌看着账本。
上面果然写得清清楚楚。
连消毒池旁边那块松动的木板,什么时候换的,都记在了下面。
周世昌把账本还给老余。
老余接过账本时,忍不住说道:“这点账要是都记不明白,我早让赵场长赶去烧锅炉了。”
铁柱看了老余一眼。
“烧锅炉也嫌你嘴碎。”铁柱说道。
老余瞪着铁柱反驳道:“我嘴碎,总比有些人干活不吭声,问什么都像锯嘴葫芦强。”
路伟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
他又把目光放到了马蹄铁消耗上。
“赵场长,今年第三季度,你们马蹄铁消耗比去年多了不少。”路伟看着账本问道。
赵长河说道:“去年夏季雨水大,山路烂。”
“今年秋收抢运又提前开始。”
“役马跑得多,换蹄铁的次数自然多。”
路伟问道:“证据呢?”
赵长河抬手指了指老余。
“老余。”赵长河说道。
“都在这儿。”老余立刻从另一摞账本里抽出一本,拍了拍账本说道,“哪匹马换过,在哪儿换的,铁匠是谁,旧铁什么样,全有记录。”
老余翻开账本。
“这匹黑鬃,九月十号换了前蹄铁。”老余指着记录说道,“旧铁断了一边。”
“这匹黄骠,九月十七号换了后蹄铁。”
“山里踩到石头,蹄铁卷边。”
“路同志要不要去库房看看旧铁?”老余抬起头问道。
路伟的嘴角抽了一下:“先不用。”
半个小时后。
车队离开中心马场,直奔瓦拉干。
瓦拉干的草场已经泛黄。
远处的山坡上,成群的牲口正在低头啃草根。
几座临时搭起来的防风棚,紧挨着放牧点。
赵长河带着核查组走进药浴棚。
棚子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
祝南枝早已经把记录放在桌上。
“这是九月十二号到九月二十八号的药浴记录。”祝南枝看着路伟说道。
“这是病畜隔离记录。”
“这是同群牲口观察记录。”
“这是药品使用量和兽医巡诊记录。”
路伟翻开记录。
越翻,脸色越沉。
血液原虫病最难查。
病情变化快。
治疗过程复杂。
只要有一处遗漏,就足够让人挑出一串问题。
可祝南枝的账本里面。
每一匹病马。
每一匹接触马。
每一次用药。
每一次体温记录。
甚至连药浴池在什么时间换了水,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世昌站在棚子外面。
他看着草场上那些已经恢复精神的役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赵场长,瓦拉干这次焦虫病,确实处置得不错。”周世昌看着赵长河说道。
“能压下来,是因为发现得早。”赵长河说道:“也因为药没断。”
周世昌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赵长河没有看他。
他只是走到一匹枣红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的耳根。
那匹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毛色重新亮了起来。
见赵长河靠近,还主动往他手边凑了凑。
周世昌没有再说话。
傍晚前。
车队赶到了劲涛检查站。
检查站外面的旗杆,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两名值班民兵正守在门口。
见到吉普车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检查站里面,一本本检疫登记册整齐地放在木柜里。
从今年一月开始。
一月。
二月。
三月。
一直到十月。
一天不缺。
每一批经过的牲口。
从哪儿来。
往哪儿去。
多少头。
有没有检疫证明。
全都有记录。
路伟连着抽了七天。
又随机抽了三批过站牲口。
登记数。
检疫证数。
调拨单数。
一项项全对上了。
跟着核查组来的两个组员,已经不再轻易开口。
他们从早到晚跑了三个点。
看了马场。
看了药浴棚。
看了检查站。
固河的记录,细得让人挑不出缝。
只有路伟还没有放弃。
“赵场长,检查站九月二十一号的消毒池换药记录,我没看到。”路伟合上登记本,抬头问道。
“九月二十一号下了雨。”
“消毒池被雨水冲淡,当天中午重新配过一次。”
“记录没有放在检疫册里。”
赵长河看向老余:“老余,把当天的物资领用单拿出来。”
“路同志,您看。”老余从帆布包最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单子,把单子递过去,“石灰四十斤,敌百虫两袋,煤油半瓶。”
“领用人是检查站老郑。”
“经手人是我。”
“当天晚上,赵场长回来还签过字。”
路伟接过单子。
手指捏得很紧。
他看了两遍。
最后只能把单子还回去。
天彻底黑下来时。
三辆吉普车重新开回了固河林业局。
从下午到晚上。
核查组查了整整一天。
账。
马。
药。
消毒池。
马蹄铁。
检疫本。
连检查站领用的半瓶煤油,都被路伟翻出来看了一遍。
可查到最后。
什么问题都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