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场长,您说。”山青子没有问是谁,点头说道。
赵长河说道:“周世昌。”
山青子的眼神微微一变:“省里核查组那个带头的?”
赵长河点了点头:“对。”
“不用靠太近。”
“他去哪儿,你就记下来。”
“他停在哪儿,你就把地方记下来。”
“看到他和谁见面,也别惊动。”
“明白。”山青子点了点头。
赵长河看了一眼窗外。
白旋风已经飞远。
“白旋风会先盯着他。”赵长河对山青子说道:“它落到哪儿,你就往哪儿看。”
山青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我明白了。”
“赵场长放心。”
“林子里盯人,我比盯黑瞎子还仔细。”
赵长河点了点头:“去吧。”
接下来两天。
周世昌白天跟着核查组行动。
上午,他在林业局看材料。
下午,他去各处“了解情况”。
他说得很好听。
要看看基层林场的实际困难。
要听听一线工人的意见。
要摸清固河畜牧工作的真实情况。
祝局长派人陪着。
周世昌却总有办法,把人支开。
不是说去方便。
就是说去找老同学。
再不然,就是说要一个人走走,看看北线林区的风土。
第一天傍晚。
周世昌去了图强。
他在图强林场外面转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进牲口棚。
也没有去找林场干部。
他只是站在一处木材堆场边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
周世昌又去了劲涛检查站。
检查站的人以为他要看检疫工作。
可他只翻了两页登记册,便借口出去透气。
随后,他绕到了后山。
傍晚时分。
山青子回到了养殖总场。
他进门时,肩膀上落着一层薄霜。
赵长河正在药房门口,看着祝南枝清点库存。
山青子走到赵长河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赵场长,周世昌有动作。”
“说。”赵长河转过身,看着山青子说道。
山青子说道:“他今天去了劲涛检查站后山。”
“没走大路。”
“他从检查站后面的木料堆绕出去,一直往小沼泽边上走。”
赵长河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劲涛检查站后山。
小沼泽。
那个地方,距离韩老六以前的窝棚不远。
“然后呢?”赵长河问道。
山青子快速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给全部都说了出来:“他在沼泽边蹲了好一会儿。”
“我没敢靠近。”
“白旋风落在他对面那棵落叶松上,我就趴在后面的草甸子里看。”
赵长河问道:“他拿东西出来了?”
山青子点了点头:“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塞进一棵半枯的松树洞里。”
山青子抬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树洞离地差不多一人高。”
“松树西边有块黑石头,石头旁边长着一丛红柳。”
“我没碰。”
赵长河看着山青子:“把位置画出来。”
山青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草纸。
草纸上面,用炭条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形图。
劲涛检查站。
后山小路。
小沼泽。
半枯松树。
黑石头。
红柳丛。
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长河接过草纸,看了两遍。
“这件事,谁都别说。”赵长河对山青子说道。
山青子点了点头:“我明白。”
赵长河抬眼看向外面。
天已经黑了。
招待所方向,还亮着几盏灯。
周世昌这时候,应该正在和祝局长、路伟他们坐在一起。
说着核查。
说着固河的成绩。
说着北线畜牧发展的困难。
可谁能想到。
这个带着核查组下来的省里干部,下午刚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了劲涛后山的树洞。
赵长河没有叫童无争。
也没有叫铁柱。
死信点刚刚露出来。
这个时候人去得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夜里九点。
赵长河牵着红马王,从马场后门出了门。
红马王没有挂铃。
马蹄上也缠了软布。
它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霸王和猛子想要跟上来。
赵长河抬手压了压。
“守着马场。”赵长河对两条猎狗招呼了一声。
霸王不甘心地低吼了一声。
猛子绕着赵长河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趴回了门边。
赵长河翻身上马。
红马王穿过夜色,朝劲涛检查站的方向跑去。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山路上没有灯。
只有马鼻子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一团团散开。
快到后山时。
赵长河翻身下马。
他把红马王拴在一片背风的矮树林里。
又摸了摸它的脖子。
“别出声。”赵长河低声说道。
红马王轻轻打了个响鼻。
赵长河顺着山青子画出的路线,往小沼泽方向走去。
夜里的沼泽已经结了薄冰。
脚踩上去。
偶尔会发出极细的咯吱声。
赵长河绕过黑石头。
看见了那丛红柳。
再往前几步。
一棵半枯的松树,立在月光下面。
松树的一半树皮已经发黑。
另一半还残留着几根干硬的松针。
树洞就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
赵长河站在树前,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脚印。
没有火星。
也没有人埋伏。
过了片刻。
赵长河伸进树洞。
指尖很快碰到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
外面缠着一层细麻绳。
赵长河把布包取出来,慢慢解开。
里面没有磺胺。
没有账本。
也没有任何兽药调拨单。
只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赵长河借着月光,把纸条展开。
上面是铅笔写的小字。
字迹很稳。
只有短短两行。
十月底交。
最后一笔。
别来固河。
落款只有一个字。
松。
赵长河盯着那个字。
心里一点点冷了下来。
十月底交。
最后一笔。
别来固河。
这不是普通的传话。
这是撤线前的交底。
松鸡那条线,被高景林和童无争打掉了一半。
韩老六的窝点清了。
信号篝火断了。
沿线几个旧猎营地,也都划进了巡查范围。
剩下的人,已经不敢再往固河靠。
可他们还没有完全断。
他们还在等最后一次交接。
赵长河把纸条重新折好。
又按原来的折痕,一点点塞回布包里面。
麻绳缠回去。
布包放回树洞。
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