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岔班莫和铁柱也都屏住呼吸,齐齐看向赵长河。
赵长河缓缓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伸出食指。
“咚!”
“咚!!”
“咚!!!”
指关节如重锤般,狠狠敲击在地图上的三个坐标点上!
那声音清脆、暴烈,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谁说要堵整条线了?!”
赵长河居高临下,黑眸中泛着狼一般的森然寒芒:
“贪多嚼不烂!”
“整条线上,能补给、能隐蔽、能避风雪的卡脖子咽喉,就这三个!!”
“第一,白那恰枯树!那是他的死信箱,也是他唯一的联络地标!”
“第二,冰溪暗拐!那是他取水、消除气味的必经之路!”
“第三,二号废弃雪洞!那是他整条逃亡路上,唯一一个能在零下四十度活命的热源地!!”
赵长河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
“不用派大部队进山打草惊蛇。”
“就在这三个点上,下套子、埋扣子、布天罗地网!”
“收起搜山的网!”
“给他留出看似畅通的假象!”
“把这三处咽喉彻底掐死——”
赵长河转过身,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老子要让他......”
“进得来,出不去!”
“把这漫天大雪,变成他自掘的活棺材!!”
屋里的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火星子溅在泥地上,瞬间熄灭。
赵长河那句“自掘的活棺材”,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童无争的心口窝上!
“好!就按你说的办!!”
童无争猛地一拍大腿,眼底泛起血丝:
“老子这就去安排!抽调保卫处最顶尖的骨干,哪怕冻掉下巴颏,也绝不漏掉一只苍蝇!!”
“等等。”
赵长河抬手,按住了童无争的肩膀。
手劲极大!
沉稳如山!
“布控,有讲究。”
赵长河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三个红圈,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到了极致:
“第一,冰溪点。那是开阔地,绝不能明晃晃地设暗哨!”
“挑四个枪法稳、懂山里规矩的民兵,两人一组,三天一轮换。全给我套上羊皮袄、狗皮帽子,扮成进山打溜围的猎民!”
“白天放两枪空铳打打野鸡,晚上趴在溪边反斜面的制高点上,只准看,不准生火!!”
“是!”童无争重重点头。
“第二,二号废弃雪洞点!”
赵长河视线移向门口蹲着抽旱烟的板儿锹:
“雪洞是那个前系统人员唯一的藏身热源,他只要进出,必定选那里!板儿锹叔,你带着黑龙、大胖和铁爪,扎在雪洞下风口五百米外的地窨子里!”
“狗不叫,人不许动!”
“那把老莫辛纳甘压满弹,只要有人钻洞——格杀勿论!!”
“得嘞!”板儿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底凶光毕露:“长河兄弟你放心!黑龙的仇俺还记着呢,只要那狗杂种敢露头,俺手里的侵刀先攮他三个透明窟窿!!”
“至于第三个点......”
赵长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白那恰枯树,那个死信箱。”
“不设地哨。”
“不留人味。”
“我亲自看着!”
“等等,长河哥。”一直抱臂站在阴影里的岔班莫忽然开口。
火红的鹿皮裙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摆动,小麦色的俏脸上满是严肃:
“如果......他不走这三个点呢?”
“老林子这么大,要是他舍了老巢,宁肯冻掉半条命,也要从野狐岭或者黑熊岭硬穿过去呢?!”
“他不会。”
赵长河斩钉截铁!
单手撑在桌沿上,身形如松:
“在大兴安岭这种零下四十度的绝户天气里,人也是野兽。”
“野兽一旦在一个窝里趴暖和了,一旦在这几条路上踩出了安全感,习惯就是它的索命绳!”
“他入冬以来所有的痕迹,都在枯树、冰溪和雪洞之间打转。”
“这三个点,他至少用了两个月!”
“他改不了!”
赵长河缓缓转头,目光穿透窗棱,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而且......地上的路他能防,天上的眼睛,他防得住吗?!”
“啾——!!”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窗外那苍茫高耸的落叶松梢头上,猛然响起一声刺破云霄的猛禽厉啸!
紧接着。
一道雪白如幽灵、一道苍灰如重剑的硕大身影,自风雪中俯冲而下!
雪鸮白旋风!
金雕超音速!
双禽盘旋!
爪如铁钩,眼如寒星!
天罗地网,已然合围!
翌日清晨。
靠山屯东北,大老岭深处。
“得儿——驾!”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通体枣红如碳、四蹄翻飞如烈火的红马王破雪而出!
马背上。
赵长河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棉袄,腰挎五六半,神采飞扬。
布防既然交待下去了,急也没用。
山里的老猎手都知道——越是等大猎物上钩,越得耐住性子,该吃吃,该喝喝,该打猎打猎!
不然,满身的浮躁气,隔着三里地都能被林子里的硬茬嗅出来!
身后。
猛子打头,大胖殿后,猎狗帮踏着齐膝深的积雪,呼哧呼哧吐着白汽。
上午。
赵长河连放两枪,在背阴坡的榛子林里,利落撂倒了两只足有七十斤重的肥狍子。
红斑点点,雪地留腥。
到了下午。
风小了。
老林子里静得让人心慌。
赵长河趴在一处深陷的雪窝子里,身下垫着厚厚的乌拉草,身上盖着伪装雪皮。
莫辛纳甘骑步枪架在一截横倒的朽木上。
枪管冰凉。
准星,死死锁住前方那片被桃花水冲刷出的深沟。
他在等。
等之前在冰溪边撕咬死狍子的那个“老朋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天色渐渐发黑,惨白的月亮挂上了树梢。
“沙......”
雪粒子滑动声!
极轻!
但根本瞒不过赵长河被因果律淬炼过的两只耳朵!
深沟边缘的灌木丛猛地一晃。
一头足有一人高、体长近两米的大公狼,无声无息地踱步而出!
好家伙!
比寻常草狼整整大了一大圈!
灰白色的硬毛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银辉,脊背隆起如同一座小山包,两只三角眼闪烁着嗜血、狡黠而残忍的光芒!
它没有立刻去吃赵长河布下的狍子肉诱饵。
而是伏下身子,鼻尖在雪地上拼命耸动,警惕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