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动手不?!”
板儿锹端着莫辛纳甘,手背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距离。
七十米!
赵长河手里的水连珠,或者他的老抬杆,有十成把握能把那孙子当场轰个对穿!
“别动。”
赵长河的大手如铁箍般死死按住板儿锹的枪管,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让他放。”
雪地中央。
那瘦小身影警惕地环视四周,猛地扑倒在枯树根前!
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死死塞进了被树皮掩盖的暗洞里!
随后。
他踉跄着站起身,面孔隐没在破棉帽的阴影下,阴鸷的目光往南边靠山屯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没有停留。
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气!
转身,如惊弓之鸟般,再次一头扎进了北方漆黑的原始林海之中!
“呼......”
铁柱憋得满脸通红,长长吐出一口粗气:
“赵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长河收回目光,眼神冷酷无波:
“打狗,得关门。”
“连窝端,才叫绝后患!”
翌日清晨。
天色大亮。
赵长河脚踩恰尔奇,顺着风向,滑到了白那恰枯树前。
伸手。
探入树洞。
那个原本被他掏空的桦树皮包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扯开桦树皮。
里面是一个用粗麻布严密包裹的小包,表面还裹了一层黄色的油纸。
撕开油纸!
没有想象中的雷管引信,也没有微型胶卷。
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块约莫半块肥皂大小、冻得硬邦邦如同石头的紫黑风干牛肉干!
“好手段!”
赵长河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鄂伦春猎刀,刀锋如游丝,顺着肉干侧面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轻轻一划!
“咔哒。”
坚硬的肉干被精准剥离。
正中心被掏空的小槽里,赫然滚落出一卷用极细透明蜡纸卷成的小纸卷!
比火柴棍还细!
赵长河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将纸卷挑开铺平。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三组用极细铅笔写下的神秘数字代号:
702-19-844
而在数字的正下方,赫然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启!
铁柱凑上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皮:
“这啥玩意儿?记账单?看着像供销社的提货码啊?”
“不是提货码。”
赵长河瞳孔骤缩!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启”字上!
横折钩如倒悬断枪,末尾带着一股狠辣刁钻的顿笔!
这个字迹......
和之前在废弃伐木棚树皮上刻下的俄文暗记、以及压在冰溪石头下烟盒背面的“等”字......
骨肉相连!
分毫不差!
出自同一只手!!
“走,回马场!”
赵长河一把将蜡纸重新卷起,揣进贴身口袋!
半小时后。
马场保卫值班室。
“砰!!”
童无争捏着放大镜,看着赵长河带回来的纸卷,额头青筋暴突!
“这不是普通的密电码!”
童无争呼吸急促,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是老军用级别的三段式动态密码母本!前面是页码,中间是行数,后面是字数!没有对应的特定加密书籍,神仙也破译不出来!!”
“那个‘启’字......是接头动手的指令!!”
童无争猛地抬头:“长河,加格达奇破不了这个!省厅也够呛!”
“我知道。”
赵长河面色平静,取出一个盖着林业局保卫处钢印的牛皮纸大信封,将蜡纸塞了进去,滴上红色火漆,狠狠按上印信!
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铁柱:
“铁柱!”
“在!”铁柱挺起胸膛。
“别坐公社的大卡车,太慢!”
赵长河将信封郑重交到铁柱手中:
“骑上马场最好的快马,直奔塔河火车站!进货场调度室,找值班站长陈卫国!”
“告诉他,这是赵长河要送的加急件!”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铁道兵直通帝都的红色保密专线!”
“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串数字,一字不差地送到部里高景林司长的办公桌上!!”
“是!人在信在!保证完成任务!!”
铁柱把信封死死揣进怀里,转身撞开门帘,顶着呼啸的风雪飞奔而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炉子里干透的落叶松木块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浓郁的辛辣香气顺着寒风钻了进来。
岔班莫端着一个粗陶木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放着两只海碗。
热气腾腾、熬得浓稠赤红的野山姜红糖汤!
这次,不再是一碗。
是两碗。
岔班莫将一碗重重顿在赵长河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大大方方地拉过条凳,坐在赵长河正对面。
火红的鹿皮短裙下,笔直修长的小麦色大长腿交叠着。
大长辫子搭在胸前,雪白的狐皮帽子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沫子。
她低头抿了一大口滚烫的姜汤,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抬眸。
那双野性十足、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赵长河:
“那个人,你明明可以在七十米外一枪崩了他。”
“或者让猛子带着狗帮扑上去,撕碎他的喉咙。”
“长河哥。”
岔班莫放平海碗,语气低沉而锐利:
“你为什么不抓?!”
赵长河端起大碗,灌了一口滚烫辛辣的姜汤。
喉管一阵灼热下肚,前世积攒的寒气仿佛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抬起眼,迎着岔班莫那灼热的视线,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抓了他,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他身上的油水榨干了,但周世昌还没死透,西林吉和境外的那张网,就永远烂在暗处!”
“打围捕猎,最忌讳刚见着骚味就下死套。”
“放他把信送出去。”
“等他把背后的狼群、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同伙全引到枯树和边境线上......”
赵长河将粗陶大碗重重搁在桌上,眼中闪过一抹鹰隼般的厉芒:
“到时候,收网。”
“一枪——打全窝!!”
岔班莫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十九岁的年轻骨相。
内里却藏着比她阿爹阿什库还要老练、还要凶残百倍的猎人灵魂!
“呼......”
岔班莫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英气笑容:
“你是顶尖的猎手。”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扣扳机,什么时候该缩回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