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两匹骏马破雪狂飙!
二灰与猛子如离弦之箭,呈剪刀势向前合围!
追了不到两里地。
前方的榛子林里,一头顶着两根锋利短角、毛皮深褐色的雄壮大公狍子猛然惊觉!
它怪叫一声,四蹄腾空,正欲借着灌木丛亡命飞窜!
“吁——!!”
赵长河单手勒马!
红马王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重重踏碎积雪!
电光石火间!
赵长河端枪、开锁、屏息、瞄准!
整套动作快成了一道闪电!
“砰——!!”
莫辛纳甘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七点六二毫米重弹撕裂虚空,精准无比地横贯大公狍子的左前胛,打断动脉,自对侧胸腔暴射而出!
血花在惨白的雪地上轰然绽放!
一百三十斤的大公狍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惯性往前滑出三米远,重重栽倒在雪窝子里!
抽搐两下,当场气绝!
一枪毙命!
赵长河收枪下马,拍了拍红马王的鬃毛。
然而。
这一次,岔班莫没有欢呼,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肥硕的狍子身躯。
她快步走上前,蹲在狍子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拔出腰间的鄂伦春短刀,刀尖顺着狍子右后腿上一块明显凹陷、结着暗红硬痂的烂肉狠狠一剜!
“噗嗤。”
发黑的脓血混着腐肉翻卷开来。
刀尖一挑。
一颗已经严重变形、裹满了陈年黑血与腐败结缔组织的铅制小弹头,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不是七点六二步枪弹。
更不是林区打野牲口常用的双管猎枪散铁砂!
岔班莫托着那枚带毒刺般的弹头,缓缓站起身,递到了赵长河眼前。
阳光下。
那枚变了形的铅弹头,泛着阴冷晦暗的光泽。
“这不是你的枪。”
岔班莫声音冷得像冰窟窿里的水:
“铅弹陷在后腿骨膜里,肉都长死了,至少是今年开春或者夏末打进去的。”
“有人在这片老猎场里开过枪。”
“但没打死。”
赵长河伸出两指,捏起那枚冰凉刺骨的铅弹头。
在指尖缓缓转动了一圈。
眼神,骤然阴鸷到了极点!
七点六五毫米勃朗宁半自动手枪弹!
这绝不是公社民兵手里的老套筒、水连珠,更不是护林员的单打一!
这是当年伪满时期关东军军官、或是后世潜伏高级特务最钟爱的防身暗杀利器!!
在这片人迹罕至、连猎民都少来的东南老林子里......
几个月前,居然有人动用过特制消音手枪?!
赵长河将那枚沾血的铅弹头塞进羊剪绒皮袄的内兜,贴着胸口放好。
抬起头。
目光穿透茫茫白桦林,望向大兴安岭最深处的无尽阴影。
嘴角,挑起一抹嗜血而森寒的冷笑:
“这片老林子......”
“果然,从来就没消停过!!”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基本上就是善善后,巡逻溜达溜达。
大兴安岭的冬天,彻底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壮阔的獠牙!
“呜——!呜——!!”
老林子里的呼啸汽笛声,撕破了苍茫风雪。
冬季采伐大生产,正式打响!
伐木!
打枝!
造材!
集材!
归楞!
几十米高的落叶松、樟子松在油锯与快马的拉扯下轰然倒伏,整座固河林业局数万职工如同上了发条的钢铁齿轮,全部疯狂运转起来!
而在这场大兴安岭特有的“林海会战”中的畜力,就是林区大动脉里奔涌的血液!
机械在大雪封山、零下四十度的陡坡上根本施展不开,全靠几百匹膘肥体壮的重役马,拉着大爬犁在雪壳子里硬趟!
局长办公室。
暖气片烧得滚烫。
祝龙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指尖夹着一根大前门,站在巨大的林区作战地图前。
办公桌上,摊着一张盖满公章的红头任务表。
“砰。”
赵长河推门而入,随手摘下满是霜雪的羊剪绒皮帽。
“来了?坐!”
祝龙城转过身,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把任务表推到赵长河面前:
“看看吧,长河。”
“林业部今年下了死命令!北线各林业局必须为国家重点工程超额完成原木指标!咱们固河今年要比去年硬生生多砍两成!!”
“盘古林场、瓦拉干林场、沿江公社、塔丰公社,四个大伐区全加上了码!”
祝龙城长长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人好办,千八百号棒劳力上山不是难事。”
“可深山集材、楞场倒短,全指望马蹄子!畜力缺口太大了,全局几百匹役马的调配权在你赵长河手里,你那边......得给我顶上去!!”
屋里的空气瞬间压抑得针落可闻。
赵长河垂下眼帘,粗糙的手指在任务表上一行行扫过。
换作旁人,面对一把手局长的重压,早就拍胸脯表忠心了。
可赵长河是谁?!
前世在林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炮,掌管几十万公顷林海的绝对硬茬!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祝龙城灼灼的目光,伸出两根手指:
“中心马场,最多抽调六十匹成年重役马。”
“每一匹,配一副加宽雪爬犁,配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驭手!”
祝龙城面色一喜:“六十匹?够顶一大半缺口了!”
“局长,我话还没说完。”
赵长河目光如磐石,寸步不让:
“我出马,但伐区必须守我的规矩!”
“第一,日工时严禁超过六个小时!多拉一趟原木,我就撤一个棚!”
“第二,每干三天,必须强制休整一天!料槽里粗粮细料、熟豆饼、盐巴,必须按我定的配比给足!”
赵长河身形笔挺,眼神冷冽:
“大兴安岭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马不是铁打的!真要是为了拼指标把这批骨干马全给累垮、拉垮了......开春配种全部歇菜!明年林场的繁育指标,谁来担?!”
祝龙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赵长河。
那股杀伐果断、在大是大非面前寸步不让的沉稳气度,连他这个老革干都暗暗心折。
“哈哈哈哈!好你个赵长河!!”
祝龙城失笑出声,用力拍了拍赵长河的宽肩:
“这话,你去年刚接手马场时也跟我甩过脸子!行!老子就欣赏你这头顺毛摸不动的顺山驴!”
“就按你定的规矩办!谁要是敢违规死命折腾牲口,老子亲自撤了他的生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