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姜宴锦睡了个懒觉。
昨晚散席之后,她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回到悦来楼已经过了子时。躺下的时候,远处还有零星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她半睡半醒,直到天光大亮才真正睡着。
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她躺在床上,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没有急着起来。被窝是暖的,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窗。
院子里,桂姨正挎着篮子准备出门,听到动静,回头笑了一下:“醒了?灶上温着粥,还有两个煮鸡蛋。我先去悦来轩了,账本还摊在柜台上,得去收拾一下。”
姜宴锦应了一声:“哎,我吃了就过去。”
桂姨出了院门,姜宴锦梳洗过后,到厨房喝了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了一碟腌萝卜。她吃了两个鸡蛋,又喝了一碗粥,身上暖和了,才出门往悦来轩走。
大年初一的街上比平时安静许多,铺子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个小孩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几颗糖,笑着闹着。偶尔有爆竹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谁家在放开门炮。
姜宴锦走在街上,迎面碰到几个街坊,互相拱了拱手:“新年好。”“新年好。”
到了悦来轩,门板还上着。她从后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二牛正在扫院子,看到她来了,放下扫帚,拱了拱手:“掌柜的,新年好。”
姜宴锦点了点头:“新年好。周伯呢?”
“一早就出门了。”二牛说,“说是去城南看看有没有卖新鲜菜的,大年初一也有摆摊的。”
姜宴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走进店里。桂姨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拨着算盘。看到姜宴锦进来,抬起头:“来了?灶上给你留了碗汤圆,芝麻馅的,还热着。”
“我吃过粥了。”姜宴锦说,“你大年初一还算账?”
桂姨笑了笑:“昨晚那桌席面的账,我记一下。过年归过年,账不能乱。”
姜宴锦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后厨走。三柱和张元成正在后厨忙活——三柱在烧水,张元成在切菜。看到她进来,三柱先喊了一声:“掌柜的,新年好!”
张元成也停下来,拱了拱手:“掌柜的,新年好。”
姜宴锦点了点头:“新年好。中午吃什么?”
“张叔说做几个家常菜。”三柱说,“大年初一,不弄太复杂的。”
姜宴锦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一把青菜,两块豆腐,一块五花肉,还有几个鸡蛋。她点了点头:“行,简单吃点。”
中午,陈妈一家从悦来楼过来拜年。
陈妈换了一身新衣裳,蓝底碎花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良和翠芝跟在后面,陈良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翠芝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陈妈进门先笑:“宴锦,新年好。”
姜宴锦迎上去:“陈妈,新年好。快进来坐。”
陈妈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新衣裳好看,衬你气色。”
姜宴锦笑了笑:“前两天做的,过年穿个新。”
翠芝在旁边把篮子放在桌上:“掌柜的,买了几个橘子,甜,您尝尝。”
姜宴锦点了点头:“好,中午在这儿吃饭吧,张元成做了几个菜。”
陈妈摆了摆手:“不吃了,家里还有一堆事。我们过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姜宴锦没有强留。陈妈一家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说了会儿话,就起身走了。临走时,陈妈又拉着姜宴锦的手,拍了拍:“晚上要是没事,过来吃饭。”
姜宴锦应了一声:“哎。”
送走了陈妈一家,姜宴锦回到店里。下午没什么事,她坐在柜台旁边,看着桂姨拨算盘。桂姨的账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工工整整。姜宴锦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起身往后院走。
院子里,周伯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把青菜和一块豆腐。二牛接过去:“周伯,您还真买着菜了?”
“城南有个老张头,大年初一也摆摊。”周伯说,“菜新鲜,豆腐也好,中午加个菜。”
二牛提着菜往后厨走,周伯拍了拍身上的灰,在院子里坐下,晒着太阳。姜宴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周伯,新年好。”
周伯笑了笑:“新年好。昨晚那桌菜,吃得舒坦。”
“您喜欢就好。”姜宴锦说,“大年初一还出去跑,辛苦您了。”
周伯摆了摆手:“不辛苦。采买是我的活儿,过年也不能断顿。”
傍晚,沈七来了。
他没有翻墙,从正门进来的。三柱看到他从门口进来,愣了一下:“沈大哥,你今天怎么走门了?”
沈七没有理他,走到柜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
姜宴锦看了一眼:“什么?”
“年糕。”沈七说,“城南老李家的,糯米年糕,蒸着吃好吃。”
姜宴锦愣了一下,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两块方方正正的年糕,白生生的,还带着一点温热。
“你买的?”
沈七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新年好。”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姜宴锦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里的年糕,又看了看门口。三柱凑过来,看了一眼油纸包:“哟,沈大哥还知道买年糕呢?”
姜宴锦没有接话,把年糕收起来,放进后厨的柜子里。
晚上,周老板带着周玉兰来了一趟,提了一盒点心,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周玉兰临走时,张元成送到门口,两人说了几句话,周玉兰笑了笑,转身跟着周老板走了。
张元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来。三柱凑过去,挤眉弄眼:“张叔,周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张元成拍了他一下:“小孩家家的,别打听。”
三柱嘿嘿笑了笑,跑开了。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没有太多事,没有太多话,就是拜拜年,吃吃饭,见见人。姜宴锦坐在悦来轩的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红灯笼又亮了起来。
她靠在桂花树旁,仰头看着夜空。月亮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是很亮。
这是她被休后第一个年。
没有想象中的冷清,也没有想象中的难熬。有年夜饭,有爆竹,有拜年的人,有年糕,有热粥热汤。日子一天一天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
明天,正月初二,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