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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看着李想苍白的脸:“雾在攻击每个人的弱点。”

“对。”林晚说,“而且它会优先攻击心理防线最薄弱的人。李想还太年轻,背负不了这么重的罪疚感。”

舰体的震动突然加剧。

广播里传来秦岳的声音:“全体注意,雾中开始出现实体化投影!重复,记忆投影正在实体化!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安全舱!”

露娜和林晚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

走廊里已经乱了。几个水手在狂奔,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他们的身后追着一些半透明的人形——那些是记忆投影,但此刻已经有了实体。一个投影抓住了跑在最后的水手,那水手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翻白。

“他在……体验投影的记忆……”林晚咬牙,“必须打断连接!”

露娜冲了过去。

她没有武器,但她有二十年的杀人技艺。她的右手还绑着绷带,但左手依然灵活。她冲到那个投影身后,左手五指并拢成刀,精准地刺向投影的后颈——那是周寻笔记里记载的,记忆投影的能量节点。

手刀刺入,像刺进一团凝胶。投影剧烈颤抖,松开了水手,转身面对露娜。它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空白,但身体轮廓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

“你为什么……”投影开口,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为什么要离开我……”

它扑向露娜。

露娜侧身闪开,左手顺势抓住投影的手臂,借力一甩,将投影砸在墙上。投影撞墙后没有消散,反而分裂成了两个——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同时扑来。

“林医生!”露娜喊道,“节点不止一个!”

林晚已经从医疗箱里抽出了一支特制的注射器,针管里是银色的液体——那是高浓度源质抑制剂,能暂时瓦解投影的能量结构。她冲向其中一个投影,针头扎进它的胸口,推入液体。

投影尖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团银色的雾气消散。

但另一个投影已经抓住了露娜的肩膀。它的手指冰冷刺骨,触感真实得可怕。露娜感觉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那是一个丈夫的记忆,他在灾变中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海啸卷走,自己却因为害怕而不敢跳下去救她。

愧疚。

深不见底的愧疚。

露娜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她左手肘向后猛击,击中投影的肋部。投影松手,她转身,一记手刀刺向投影的咽喉。

投影消散。

走廊暂时安静了。

露娜喘息着,背靠墙壁。刚才涌入的记忆还在她脑海里回荡,那种愧疚感真实得让她想吐。她终于理解那些科研人员为什么会疯了——当你被迫体验几十个、几百个陌生人最痛苦的记忆,你的人格会被撕裂,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别人的。

秦岳带着两名战斗员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他的雾化左臂完全展开,暗影在走廊里蔓延,形成一道防护带。

“你们没事吧?”秦岳问。

“没事。”林晚说,“但李想昏迷了,还有其他伤员吗?”

“三个。”秦岳说,“都被投影攻击了,现在在医疗室。苏晴说,雾的侵袭强度还在上升。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否则整艘船都会被拖进‘记忆回廊’。”

陈暮的声音从广播传来:“所有战斗人员到甲板集合。雾在舰体表面聚集,形成了大型投影。我们需要清理它们,否则舰体会被侵蚀。”

露娜看向林晚:“我能去。”

林晚盯着她看了两秒,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银色手环,套在露娜左腕上:“情绪监测器。如果你的情绪波动超过阈值,它会释放微量电流让你清醒。记住,别被那些记忆带走。你是露娜,不是别人。”

露娜点头,跟着秦岳冲向甲板。

甲板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雾在舰体表面凝结,形成了数十个半透明的人形。那些人形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嘶吼。它们的手贴在生物装甲上,手指在慢慢融化装甲表面的防护薄膜,试图侵入舰体内部。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形投影的脸,全是船上船员的样子。

露娜看到了自己——一个九岁的投影,正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也看到了秦岳——一个穿着武警制服的年轻投影,肩膀上还戴着中尉的肩章。

看到了林晚——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疲惫的医生投影,手里拿着空了的注射器。

甚至看到了陈暮——一个右眼还没有雾化的投影,眼神冷得像冰。

“它们在模仿我们。”秦岳说,“雾读取了我们的记忆,然后用我们的形象攻击我们。”

陈暮从舰桥走出,站在甲板中央。他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右眼灰雾已经旋转到了极限,能看见无数细密的法则线条从那些投影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雾。

“它们不是攻击。”陈暮说,“它们在‘分享’。分享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罪疚,我们最想忘记的东西。然后它们会把这些东西放大,反馈给我们,直到我们崩溃。”

“怎么应对?”秦岳问。

“两种方法。”陈暮说,“第一,彻底摧毁。用高强度的能量攻击打散它们的结构。第二,面对。走到你的投影面前,承认它代表的那部分记忆,然后放下它。第二种方法更危险,但如果你成功了,这片雾就再也无法用那段记忆攻击你。”

露娜走向那个九岁的投影。

投影抬起头,看着她,伸出手。那只小手苍白纤细,手腕上有一道淡紫色的伤疤——那是露娜小时候摔伤留下的,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很痛吗?”投影开口,声音是童音,但语调冰冷得像成年人。

露娜蹲下来,和投影平视:“是。我很痛。”

“为什么痛?”

“因为我被抛弃了。被父亲,被世界,被一切应该保护我的人。”

投影歪了歪头:“那你恨他们吗?”

“恨过。”露娜说,“恨了二十年。但现在……我累了。恨一个人需要太多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在更重要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