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刺破大地。
那座隆起的小山炸开的瞬间，陈暮看见岩石像纸片般被撕碎。不是爆炸，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撑开了束缚。大块的混凝土和钢筋向上抛飞，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砸落在废墟各处，扬起漫天尘埃。
尘埃中，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先是触手。
一条直径超过八米的触手从破口处探出，表面覆盖着暗银色甲壳，甲壳缝隙里渗出粘稠的紫色液体。触手上布满吸盘，每个吸盘的边缘都长着一圈骨刺。吸盘张开时，露出里面环状的利齿。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触手像巨型植物的藤蔓般从地底涌出，每条长度都超过百米。它们在空中挥舞，抽打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触手表面的眼状晶体转动着，瞳孔里的紫光扫过整片废墟。
最后，头颅出来了。
那是一个椭球形的巨大头颅，表面完全被甲壳覆盖。头颅顶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环状的巨口。巨口张开时，直径超过二十米，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有成年人类的手臂那么长。
头颅完全探出地面后，是躯干。
躯干呈纺锤形，比头颅更大。表面的甲壳上长满了骨刺，骨刺的长度超过三米，尖端闪烁着寒光。躯干两侧有鳃裂，鳃裂开合时喷出高压的水雾，水雾里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和能量波动。
这头巨兽——克拉肯——完全钻出地面的部分，高度就超过了一百二十米。这还只是上半身，它的下半身仍然深埋在神殿废墟下方，连接着那片紫色的能量池。
巨兽抬起头颅，环状的嘴张开。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的频率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在震动，地面在颤抖，身体里的血液在共振。几个距离较近的教团变异者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冥渊驾驶舱里，赤阳花的红发在海风中飘扬。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能量读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船长，能量等级突破探测上限。”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冷静得不像话，“露娜和秦岳他们去支援了，但是建议立刻撤离。”
陈暮站在冥渊舱口，右手握着坐标晶体。晶体在他掌心发烫，内部的光流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要挣脱束缚。
“撤离路线。”
“东北方向三海里处有雾墙，穿过去可以暂时摆脱追击。但不屈号正在被教团舰队缠住，需要支援。”
陈暮看向下方。
不屈号悬浮在废墟外围的海面上，舰体表面的生物装甲大面积翻开，露出下面搏动着的肌肉组织。六门晶能炮已经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四对巨型节肢。舰首裂开，锯齿状的骨板形成巨口，喉咙深处有能量在聚集。
这是不屈号的装甲战斗模式。
而在不屈号周围，是深潜教团的舰队——七艘改装过的雾行舰，每艘都比普通商船大两倍，舰体表面覆盖着紫色的生物组织。那些舰船正在围攻不屈号，紫色的能量弹如雨点般落下。
不屈号在还击。
舰首巨口喷出白色的能量光束，光束扫过海面，一艘教团舰船被击中。装甲被融化，紫色的血肉组织在高温中碳化。但那艘船没有沉没，反而加速冲来，舰首裂开伸出触手，试图缠绕不屈号。
不屈号的节肢挥动，爪刃斩断触手。
但更多的教团舰船围了上来。
“陆瑾年，报告情况。”陈暮按下通讯器。
控制室里，陆瑾年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战场态势图。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整着不屈号的防御矩阵。
“敌人数量七，能量等级平均四阶。不屈号装甲损伤率百分之十七，能源储备剩余百分之六十三。可以突围，但需要时间清理包围圈。”他顿了顿，“另外，那只巨兽……它的能量读数还在上升。”
陈暮看向克拉肯。
巨兽的头颅转向不屈号的方向。那些深黑色的眼睛——嵌在触手表面的晶体——同时亮起紫光。三十多道视线聚焦在不屈号上，像三十多支探照灯。
然后，克拉肯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移动，是触手。三条触手从废墟中抽出，每条长度都超过两百米。触手划破空气，带着尖啸声抽向不屈号。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紫色的残影。
不屈号的反应也快。
舰体侧面的推进鳍同时喷出蓝色火焰，身躯向右侧急转。第一条触手擦着舰尾扫过，爪刃在装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第二条触手来了。
这次是横扫。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舰体中部，如果被击中，整个舰体可能会被拦腰折断。
“启动能量偏转力场。”陆瑾年在控制室下令。
不屈号舰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触手抽在光膜上，没有发出撞击声，而是像打进水里的石头一样，被偏转了方向。触手擦着舰体滑开，抽在海面上，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但第三条触手抓住了机会。
这条触手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从水下潜行。它在不屈号转向的瞬间破水而出，触手上的吸盘张开，牢牢吸附在舰体左侧的装甲板上。
吸盘边缘的骨刺刺入装甲。
紫色的腐蚀液体从骨刺中注入。
不屈号的生物装甲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装甲板下的肌肉组织抽搐，舰体内部响起警报。
“左侧第三、第四装甲板受损。”陆瑾年的声音传来，“腐蚀液体正在渗透。林医生，准备生物组织修复剂。”
医疗室里，林晚已经打开了冷藏柜。里面整齐排列着试管，试管里是淡绿色的液体——那是用诡兽组织提取的再生因子混合源质能量制成的修复剂。她取出三支，装进注射枪。
“修复剂准备完毕，但需要靠近受损区域才能注射。”
“卡尔，带林医生去左侧装甲区。”陆瑾年下令。
通道里，卡尔从装备架上抓起一把步枪。“林医生，跟我来。”
两人沿着内部通道快速移动。不屈号在剧烈晃动，触手正在试图把舰体拖向克拉肯所在的位置。每一次拉扯，舰体都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左侧装甲区的隔离门已经关闭，门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灯。卡尔按下开关，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景象让林晚倒吸一口冷气。
装甲板被腐蚀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洞边缘的金属和生物组织正在融化，滴落粘稠的液体。洞外就是那条触手，触手上的吸盘清晰可见，吸盘里的利齿在啃咬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可怕的是，紫色的腐蚀液体正在通过破口向内渗透。液体滴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烟雾。
“林医生，快。”卡尔举起步枪，对准破口。
林晚深吸一口气，举起注射枪。枪口对准破口边缘正在融化的生物组织，扣动扳机。
淡绿色的修复剂注入组织。
效果立竿见影。
融化的组织停止扩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互相交织，填补缺损。但再生的速度跟不上腐蚀的速度，破口仍在扩大。
“需要更多剂量。”林晚装上第二支修复剂。
就在这时，触手突然加力。
整艘船被向左拖拽了十米，林晚失去平衡摔倒。注射枪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摔碎了。淡绿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该死。”卡尔开火了。
步枪射出的能量弹打在触手上，在甲壳上溅起火花。但伤害有限，触手毫不在意。
破口扩大到三米。
更多的腐蚀液体涌进来，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液体接触到墙壁，墙壁也开始融化。
“陆工程师，我们需要支援。”卡尔在通讯器里喊。
控制室里，陆瑾年盯着监控画面。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武器系统。
“马克，右转十五度，用右侧晶能炮对准那条触手。”
舵手马克转动舵轮。“右转十五度，明白。”
不屈号舰体开始转向。右侧装甲板翻开，两门晶能炮伸出。炮口对准了吸附在左侧的触手。
“开火。”
白色的能量光束射出。
光束精准命中触手中段。甲壳被击穿，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触手剧烈抽搐，吸盘松开了。
但不屈号也付出了代价。
因为转向，舰体正面暴露给了另一条触手。那条触手抓住机会，抽向舰首。
这次没有能量偏转力场——力场在冷却。
触手结结实实抽在舰首巨口的下颚上。
骨板碎裂。
整艘船向后倒退，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舰首内部的能量聚集装置受损，喉咙深处的光芒变得不稳定。
“舰首武器系统离线。”陆瑾年报告，“损伤率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五。”
冥渊驾驶舱里，陈暮看着这一切。
他握紧了坐标晶体。
晶体烫得像是要融化，但同时也传来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它在指向某个方向，指向克拉肯头颅的某个位置。
陈暮的左眼灰雾旋转，看向巨兽。
在灰雾的视界里，克拉肯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巨大的、搏动着的能量体。能量体的核心在头颅深处，是一个白色的光点。光点周围缠绕着紫色的能量流，那些能量流延伸到触手，延伸到躯干，延伸到地底。
而坐标晶体指向的，就是那个白色光点。
“赤阳花。”陈暮说，“送我下去。”
红发女驾驶员转过头，眼睛盯着他。“船长，你说什么？”
“送我下去，到巨兽的头顶。”陈暮举起坐标晶体，“这个东西……它在引导我。第三块坐标不是简单的信息载体，它是钥匙，是控制克拉肯的钥匙的一部分。”
赤阳花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点头。“明白了。但只能送到距离它头顶五十米的高度，再近会被触手攻击。”
“足够了。”
冥渊开始下降。
七十米长的机械海蛇在空中调整姿态，尾部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推动舰体向克拉肯的头颅俯冲。赤阳花的双手在控制杆上快速操作，屏幕上闪过一串串数据。
克拉肯察觉到了。
三条触手同时抬起，像巨型鞭子一样抽向冥渊。触手的速度极快，封锁了所有前进路线。
赤阳花没有减速。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触手的轨迹。“左转三十度，爬升，然后右转四十五度俯冲。”
冥渊的躯体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机动。它像真正的海蛇一样扭动，从两条触手的缝隙间穿过。第三条触手抽来时，赤阳花启动机械蛇口的光束炮。
白色的光束射出，击中触手尖端。
触手被炸断一截，断裂处喷出紫色血液。
但更多的触手来了。
五条。六条。七条。
克拉肯把大部分触手都用来拦截冥渊。那些长达两百米的巨型肢体在空中挥舞，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赤阳花，需要支援吗？”通讯器里传来露娜的声音。
隼型突击舱从侧面切入战场。十五米长的流线型飞行器像一只真正的猎隼，在触手间灵活穿梭。机翼下的导弹发射口打开，四枚小型导弹射出。
导弹命中触手，爆炸。
火焰和冲击波暂时扰乱了触手的阵型。
“谢了。”赤阳花说，趁机推动控制杆。
冥渊突破封锁，冲向克拉肯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