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章
人来了。鬼仆飞快落到苏逍旁边撂下一句话,眨眼又没影了,那身法快得连粒灰都没带起来。
没过多久,街头果然晃出一个人影。那人蒙着脸骑在马上,坐骑一看就是北凉那边的战马。北凉马跑得快,可这位骑的那匹走得慢吞吞的——为啥?马上那人胖得像座肉山,少说三百多斤打底。瞧他那身行头,苏逍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来人扫了眼躲在暗处的苏逍,中间隔了段路,看不清脸。
听说你手底下有两下子,帮我杀个人。胖子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苏逍慢悠悠站起来:二百两。
这是他的起步价,只要有人找上门,哪怕宰只蚊子,也得从二百两起算。
胖子半点儿没磨叽,一袋银子直接丢了过来。苏逍一把捞住:大人想让我收拾谁啊?
胖子闷声道:给我干掉徐龙像。
苏逍愣了一瞬:谁?
胖子:怕了?
苏逍:大人别误会。
那位可是徐晓的亲骨肉,徐风年的铁杆兄弟,北凉的小王爷,打娘胎里就是金刚境的底子啊!
得加钱……
夜深了,白花花的月光铺了一地,跟撒了层银子似的。
苏逍慢悠悠往回晃,顺手翻了翻自己那块系统面板。
宿主:苏逍。
修为:一品大金刚境。
武学那一栏排得满满当当,易筋经七级浮屠、独孤九剑圆满、一瞬步千里圆满、降龙十八掌圆满。就乾坤大挪移差点意思,才一层,神照经也就小成。银两倒是攒了不少,两千八百两。
这趟活儿是徐龙像的买卖,谈了两千两的价钱。定金八百已经到账,工期三个月,干净利落。
那个蒙着脸下单的胖子,苏逍一眼就认出来了。储禄山嘛,徐家跟前的头号狗腿子,出了名的舔狗。北凉城谁不知道他是徐晓的鹰犬,说是买凶杀徐龙像,他哪有那个胆子自作主张。
北凉有个杀手组织,可要动小王爷,储禄山压根不敢走那条线。江湖上的名门杀手也不敢沾,怕留下蛛丝马迹。最后找上苏逍这种独行客,说白了就是游侠散户。成了算赚,败了,线索断得一干二净,查不到幕后是谁花钱。
苏逍心里还揣着个猜测,真正要徐龙像命的,搞不好不是储胖子。而是他那个爹,徐晓。储禄山再凶,也只是条听话的狗,没主子发话,他哪敢擅自咬人。
不过这也就是猜猜,幕后到底是谁,苏逍懒得深想。他咧嘴笑了笑,这世道,步步都是算计。反正这些烂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操心那三个月的期限,和那白花花的二千两。
照他的盘算,徐龙像最多还能蹦跶三个月。在苏逍眼里,那小子跟个活死人没啥两样了。
正走着,身后悄无声息地落下一道影子。鬼仆那嘶哑的嗓子打破了寂静:“北凉王府高手多,徐龙像怕是难杀。”
鬼仆办事向来谨慎,只要周围有活人,他绝不出现在苏逍跟前。就算是个要饭的蹲墙角,他也不会冒头。他自己说过,他就是一道影子,不存在这个世上。天底下只要苏逍一个人知道他活着,那就够了。
苏逍心里明镜似的,鬼仆这么干,无非是想把事办得滴水不漏。可说实话,真没那个必要。但苏逍也没拦着,他琢磨,鬼仆多半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说出来伤面子的事,苏逍从来不挑破。
苏逍头也不回,随手往后扔了个热乎包子。自己抓起另一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不去王府,等着他自己出来就行。”
鬼仆接住包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翻了个底朝天,苏逍这话是什么意思?徐龙像会出王府?那家伙十几年了,活动范围就是王府和军营两头跑,就没听说他踏足过别的地界。
可鬼仆也不多嘴。苏逍既然敢放这话,那就必有他的道理。这么多年来,他跟在这位爷身边,从不问为什么,只管把事做好就行了。
只要北凉王府那档子事能绕开,他心里就踏实了。
鬼仆探过话头:“徐龙像那身蛮劲可不小,要不要我搭把手?”
他原是北凉老兵,徐龙像的斤两,他门儿清。
苏逍拎起葫芦灌了一口,压根没当回事:“用不着。”
“人呐,都有软肋。”
“逮着那根软肋下手,杀人这事就简单多了。”
“徐龙像也有,弄他不费劲。”
鬼仆应了声:“嗯。”
话音没落,人已经没影了。
苏逍全程连眼皮都没抬,这种场面他早习惯了。
至于为啥知道徐龙像要挪窝,说白了也不是啥新鲜事。
苏逍是死过一次的人,那些无名小卒的动静,他还得花点功夫摸个底。
可像徐龙像这种人物,他心里门儿清:徐风年那趟游历一完,徐晓过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把这小王爷送出北凉地界。
只要出了地盘,半道上下手的机会就有了。
要不是早把这盘棋看透了,他哪能为了两千两银子就去碰北凉小王爷这块硬骨头?
北凉骑兵天下闻名,离阳王朝那位皇帝也得忌惮三分,徐晓这号异姓王,搁谁心里都是根刺。
可徐晓心里有杆秤,北凉真正的威胁压根不在外面。
离阳也好,北莽也罢,那都是外患。
真正让他睡不着觉的,是北凉自己家宅子里的事。
家里不齐心,才是真要命。
军里头陈之豹那边的心思先不提,光说世子徐风年和小王爷徐龙像这两个儿子,就够他头疼的了。
徐龙像天生就是练武的料,金刚境的身手,打起仗来以一当十,军里的威望是实打实的。
十个里有八个都想让小王爷来接北凉的班。
说起来也好笑,多数人看中的是徐龙像脑子简单,好拿捏。
那些心里揣着算盘的,巴不得徐龙像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北凉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徐晓一门心思给大儿子铺道,要在军里替徐风年立威。
这么一来,徐龙像就成了挡在前面的绊脚石。
两个月后徐风年回北凉,正好赶上他的及冠礼。
日子还没到,徐晓就偷偷安排人把徐龙像送出了北凉,目标是武当山。
打的算盘是把徐龙像的筋骨重新调理一遍,把人弄成个普普通通的货色。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事情走偏了,根本不是徐晓能控制住的。
晌午的日头正毒。
竹林深处有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苏逍坐在外头一块石头上,等着。
石头面上摆着他的水葫芦,里头的存货早就见了底。
这地方是上武当山的必经道口。
离动手的日子还剩十天,这还是苏逍头一回杀个人要耗这么久。
不过前前后后三个月,大部分光景都耗在等上了。
等的就是鬼仆那边捎个信:徐龙像已经从北凉出来了。
竹林里风刮得正舒服,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竹叶子味儿。
苏逍闭着眼,就这么享受着动手前最后这点安静。
不远处,一帮人已经摸进了竹林。
“前面就是武当山脚了吧?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打头的北凉兵嘀咕了一句。
他后头跟着三十来号军士,还抬着一顶轿子。小王爷徐龙像,就稳稳当当坐在轿子里头。
这帮人干粮早就啃光了,一路上连个卖酒的小摊都没碰着,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从龙震天让人弄死之后,凌州那边就传出风声,说是有硬茬子专干拦路劫道的买卖。
凌州四周的买卖人家,全都关门歇了业。强人没被逮住之前,哪个愿意拿脑袋去试刀?
做买卖丢了货是小,真撞上那些要命的主儿,怕是连口气都留不下。
另一个军士接话:“要是能撞见个村头小酒馆,先填饱肚子再爬山也好说。”
这一行人顺着道往前走,走在最前头的军士一抬眼,正好瞅见苏逍。
张嘴就喊:“喂,那小子,这附近有没有能喝酒吃饭的地儿?”
苏逍站了起来:“轿子里头坐的,是不是徐龙像?”
来人一身铁甲,腰里挎着凉刀。苏逍光瞄一眼,就知道这身打扮是北凉的兵。
所以他也懒得绕弯子,直接问轿子里那位,是不是北凉的小王爷。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算哪根葱?敢这么叫我们小王爷的名字?”
一个军士几步冲上来,张口就骂。
就这一句话,苏逍已经确定轿子里的人就是徐龙像没错。
苏逍嘴角一咧:“是徐龙像就行。”
五个军士唰地抽刀,眼珠子瞪得溜圆:“找死!”
话刚说完,五个人呼啦啦朝着苏逍扑了过来……
龙跃在渊——
一声龙吟炸响,苏逍身子一偏,一掌硬生生轰了出去。
咔嚓!
五个北凉兵同时喷血,铁甲碎的稀烂,整个人飞出去三四丈远,落地就不动了。
这三十来号北凉兵,虽说算不上顶尖好手,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没少过。
剩下二十几个人浑身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全把刀抽了出来,精神绷得死死的。
一个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年轻。谁能想到,就一掌,五个北凉老兵直接没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