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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庶命难从 > 第5章 唇枪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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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韩氏果然派了家里的管事石庆去怀远坊通知刘乾楚姜宁的婚事。

石庆接到这个差事的时候心里就犯了愁。

以前刘乾来楚家想要见楚姜宁的时候,韩氏和楚沣就把他推出去劝退回绝,不知吃过刘乾多少回的冷眼,属于是两边不是人。

刘乾脾气硬得很,这次又叫他去说这事,指不定要被怎么挖苦呢。

但为人奴仆,只能硬着头皮上。

门房听说是楚家来人,脸色古怪地跑回去通知,石庆等了一会儿,门房才回来开门,一个叫小鱼的年轻女婢为其引路,说郎君和娘子已在正厅候着。

这是石庆第一次进刘宅,宅内布局雅致,拾掇得也干净,宅子里的奴婢们也是个顶个的精神,全不似楚宅里的蔫巴沉闷。

一路来到正厅,小鱼退在一旁,石庆就见刘乾和他的妻子赵氏正坐在主位看着他。

他两步上前躬身问候:“见过郎君、娘子。”

刘乾挑了挑眉,开口嘲讽:“石管事,又见面了。上次见你,还是你把我拦在楚家门口的时候,今日怎么舍得屈尊降贵莅临寒舍?”

石庆的脸瞬间就红了,尴尬地站在那里搓了搓手,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也没办法,他只是个管事,主子吩咐的事他不能不做。

刘乾又怎会不知,只不过是出出从前的旧气罢了,揪着的干活儿的不放显得他小人气量,便抬手示意小鱼:“给石管事拿张椅子。”

石庆悄摸儿松了口气,落座后低咳一声后道:“石某这次来是奉了我家娘子的吩咐,告知郎君一声,您外甥女、楚家二娘子楚姜宁,约莫着......不日就要嫁人了。”

瞧着刘乾表情并无异样,又接着道,“我们娘子说,郎君您是二娘的舅父,届时定要来送二娘出嫁、吃二娘的喜酒。”

“若我家二娘真能许得良人、姻缘美满,刘某必当前往,只是......”刘乾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平静地问,“却不知二娘许得是京城哪坊哪家的郎君,不知刘某可听过?”

“就……就是崇义坊的盐商王大。”石庆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家娘子说,那王大家底殷实,又无正室,二娘嫁过去可享清福了。”

“享福?”这回是赵氏忍不住出声来,言辞犀利,“那王大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苍头,能做二娘阿爷的年纪,宅子里姬妾成群,前妻刚逝世没半年就急着娶新妇填房,你跟我说这是享福?那你怎么不把你家的女儿嫁过去享福?”

石庆被问得哑口无言,头都抬不起来。他当然知道那王大打得是什么主意,娶楚姜宁就是看中她的门第,长面儿,且年轻好生养,顺便还能他打理家事。

刘乾轻轻拍了拍赵氏的手背予以安抚,然后同石庆道:“此事我已知晓,石管事且回去告诉你家郎君和娘子,兹事体大,不能含糊。明日刘某会亲自登门同他们细细商议,再做决断。”

石庆如蒙大赦,连茶都没敢喝一口,告谢之后就灰溜溜地出了刘宅。

赵氏止不住地叹气,直呼造孽。

从隔壁屋子走出来刘乾的长子刘惠,身量高壮魁梧,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这楚家实在是欺人太甚!如此糟践二娘,儿实在无法忍受!”

恰此时刘乾三子刘骏也买办归来:“阿爷,东西买到了。”

刘乾开口吩咐:“明日三郎带着手上的东西早早先去兴化坊找那王坊正,大朗和我一起去楚宅要说法。”

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地应:“是。”

石庆回到楚家把刘乾的话一字不漏地同韩氏说了。

韩氏听完面露难色:刘乾居然要亲自登门!

她本就把这个通知当走个过场,毕竟那刘氏逝世之后楚姜宁就再没见过一个刘氏宗亲,按理说刘乾对这个外甥女应是毫无情谊、不在乎她嫁去谁家才对,怎么会上心到非要上门的地步?!

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难办?

韩氏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刘乾亲自来了也不会改变分毫!他多年来对外甥女不闻不问,楚姜宁算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哪容得他这个外人插手自己女儿的婚事?便是请族中长辈来也是站她这头,于情于理刘乾都占不到分毫,她断不会舍弃楚姜宁这个棋子为楚嫦月铺路!

她又安抚了自己几句,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坊门刚开不多时,门房就匆匆来报:“郎君,娘子,怀远坊的刘郎君和刘大郎来了。”

楚沣一脸疑惑:“他们?这么早来做甚?”

韩氏镇定道:“昨日叫石庆去刘家通知了二娘的婚事,毕竟是二娘的舅父。可能石庆没说明白,应该是过来再问问。”

想起刘乾那副不学无术的竖子模样,楚沣就满脸鄙夷:“粗鄙之人也有脸登我楚家大雅之堂!”

韩氏劝慰着:“夫君莫恼,舅父关心外甥女婚事也是正常,今日就不同他们一般见识。”然后她转向门房,“引他们去正厅等着,我和郎君收拾一下就过去!”

门房很快就跑没了影,韩氏又叫人去问楚姜宁是否已经起了,让她拾掇好准备见舅父。

楚沣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刘乾的为人,没一会儿,那门房又哼哧哼哧地跑进来,喘着气儿道:“郎......郎君,娘子,刘郎君说他们不进来!叫郎君和娘子去......去门口见他们!”

韩氏眉一拧,心中隐隐不安:“这又是什么说法?”

楚沣直接挥手:“那就不见!叫他们回去!”

石庆这时候也跑进来,忧心忡忡道:“郎君,娘子,门口聚集了好些人!”

“干什么?!”楚沣立时瞪眼,“这刘家父子一大早就要无端生事吗?还有没有王法!”

“郎君和娘子快去看看吧!”石庆几乎是哀求。

韩氏稳住心神,微笑着看楚沣:“哪有什么事,下人们就爱夸大其词。没事夫君,咱们出去看看,许是刘郎君真有急事非要见我们不可。”

楚沣气哼哼地吸了几口气,这才趾高气昂地走在前头;韩氏则用眼神示意石庆去叫楚姜宁出来,然后跟上楚沣。

石庆心中暗叹一声,这才叫了个女婢去寻楚姜宁。

到了门口,就见刘乾和刘惠并立,两人衣冠齐整一脸正气,确实不像是要闹事的样子。

又见周围站着十几二十来个坊中邻里翘首探身、窃窃私语,看热闹不嫌事大。

楚沣冷哼一声,率先发问:“舅父这是什么阵仗?”

刘乾自嘲:“刘某自知卑贱,担不起楚校书一声舅父,楚校书称我刘二即可!”转而又道,“今日登门无他,只是昨日府上石管事来寒舍告知,刘某的外甥女楚姜宁不久前及笄,楚校书就要将她嫁与五旬老汉做填房,不知可有此事?”

围观的人群顿时有些骚动。

“确有此事!”在一群外人面前,楚沣强压怒意冷静道,“二娘年龄已到,正常嫁娶,舅父以为此事有何不妥?”

此时楚姜宁也默默地来到了韩氏身旁,低着头做出一副温顺又害怕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站着,与往日懦弱谦卑的庶女形象无二。

刘乾看到楚姜宁,眼神温和了许多。

刘惠对楚姜宁的印象只停留在最后一面的三岁小儿模样,刘氏逝世前常会带女儿去刘家作耍。不肖想十二年不见,这个表妹已经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再一想她要被嫁去给一个老头做填房,更是对楚家夫妇恨得咬牙切齿。

韩氏忙把楚姜宁推到身前,笑眯眯同她道:“这是你舅父和大表哥,你可还记得?”

楚姜宁眼眉低垂,怯生生地问好:“见过舅父,见过表哥。”

刘惠见她这副隐忍怯懦的模样,可见平日在楚家没少受委屈。

他气上心头,接过了楚沣的话:“儿女嫁娶自然是天经地义,可大郎却听闻,二娘要嫁的那位,不仅前妻离世还没多久,且是京中人人提起都后怕的崇义坊王大,是也不是?”

刘惠年轻力壮,嗓音浑厚有力,他又刻意提高音量,致使此番诘问被围观人群听了个清清楚楚,人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京中谁人不识王大?不仅长相丑陋品行不端,更是有克妻克子的响亮名头!两任正室妻子嫁过去都不得善终,子女也是凋零殆尽!如今宅里仅有的两个幼子都是病秧子,每日靠药水吊着,说不定哪天就跟着魂归极乐了!

众人不禁唏嘘:这楚家郎君好歹也是做官的,竟是要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

楚沣听了刘惠这话,又见旁人议论,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话都说出来。

韩氏上前打圆场:“大郎所言不错,只是那王大却不是大郎口中那般不堪。那王大我是见过的,虽然年纪大些,却还是强壮能干;样貌虽然差点,但为人敦厚老实,待人也和善。他那前两任妻子,一个因疾病不愈而去,一个则是意外,怎怪得到王大头上。”

说着她环视了一下人群,继续道:“想必在场的各位也并无几位真正见过王大本人,要不说流言可畏呢?王大经商多年,家底颇丰,眼红者无数,想必是有心人刻意诬陷,致流言越传越广,唉,人言可畏,人心不古啊!”

此话一出,又引起一番骚动。

楚姜宁都忍不住暗中叫绝:这嫡母果真是有两把刷子的,还能这么给一个老登洗白!

韩氏的巧舌如簧让楚沣都信心大增起来,又雄赳赳道:“舅父忧心二娘的终身大事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舅父忘了,二娘是某的亲生女儿,某怎么会在未经证实的情况下就仓促嫁女?二娘生母去得早,二娘是某一手带大的,在这种事上某必不可能草率,舅父关心则乱,却不可恶意揣度某对女儿的用心!”

说完还转身满脸慈爱地抬手摸了摸楚姜宁的头。

做戏做全套嘛,楚姜宁懂。暗自翻了无数个白眼:真不愧是夫妻,这张口就来的本事一个比一个顶。刘氏逝世后楚沣的官途似乎也走到了头,见了楚姜宁也没好气,渐渐地就不再过问,从此只知家里有这么个人,连正经唤几声“二娘”都屈指可数。

刘乾父子自是不信这夫妻俩的说辞,正欲开口,人群里却有人替他们发声:“某听闻楚校书的长女楚嫦月许的是吏部主事的儿子,两月之后便要成亲。同样是女儿,怎么楚校书选的夫家却是天壤之别?且这嫡长女还未出嫁,怎么就这么着急要嫁庶女?好生奇怪。”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又炸开了锅。

楚沣没料到会有人提这茬。楚嫦月的婚事定下后并无几人知晓,现下被突然提起,他立时慌了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赶紧扭头去看韩氏。

韩氏心下一沉,面上仍旧镇定:“这位郎君莫要胡言,我们家对两个女儿都是一视同仁的,并无偏颇。这么快就找了二娘的夫家,是因为......王大倾慕二娘已久,希望能尽早完婚,此事我们还在商议,无论是嫁在长女前头还是后头,都绝不会亏待了二娘。”

“呵!”刘乾听罢冷笑了一声,“若真无偏颇,你怎么不教你自己的女儿许给王大做填房,却在这里把众人当傻子玩耍?”

刘惠紧随其后,讥讽十足:“还能是如何?自然是舍不得自己亲生女儿年纪轻轻嫁过去受累,于是把算盘打在了我那自幼丧母、无人照拂的表妹身上!却不知我那早逝的姑母在九泉之下看见女儿被至亲这般糟践算计,可能安心!”

人群嘘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