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思绪飘到远方,飘到了几十年前,都没注意到定安伯眼睛动了动,手指也动了动。
看见坐在旁边的老妻,定安伯恍惚间回到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之间气氛也是这么平和,她还是那么美,从始至终都是,忍不住喃喃开口“昭昭”语气无力但不缺温柔。
一声昭昭把朱氏的思绪拉回来了,看着定安伯,点了点头。
“还来有哪里不舒服么?”平静的询问着,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关心。
定安伯摇了摇头,苦笑着:“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这都能晕倒,想当年……”
说着说着自己止住了话题。
朱氏看着他,时间在他脸上都留下了印记。
“你好好养病,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吧。他总觉得我们偏爱老大和老五,总觉得我们亏欠他。”
定安伯沙哑的嗓子感叹道“哎,他也不想想他的兄弟都付出多少。”
两人难得在对待二儿子的事情上态度一致。
许久的沉默……
朱氏打破沉默“我让府医进来看看,可以的话先回房里去休息,榻上终归不舒服。明日看看让俊武拿你的帖子去请太医,再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
定安伯伸手握了一下朱氏的手,这一次朱氏没有躲开。
定安伯眼睛亮了亮,没有多言,点了点头,表示都听朱氏的。
看见定安伯点头,朱氏抽回手,转身出去让人进来安排。
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俞嬷嬷和陈管家,朱氏没有意外,知道他们会在门口。
“老陈,一会让府医再给伯爷看看,如果可以,你就安排人把他抬回房间。明日准备好帖子让俊武去请太医,这里事我就交给你了。”朱氏语气沉稳的交代陈管家。
陈管家连忙应下,心里盘算着人手和事情。
朱氏看这里也没什么事,就和俞嬷嬷回翊坤院。
定安伯还是刚刚的动作,手没有伸回来。眼睛看向门口。
直到府医进来,他才缓缓的侧了一下身子,收回目光。
府医把过脉,表示可以移动。
陈管家让人直接抬软椅过来,想把人直接抬回房间。
定安伯一看太麻烦就要起身,陈管家及时开口,说是老夫人的意思。
定安伯手就在了半空,没有动作,看向抬软椅的下人说:“愣着干什么,不是要抬我回去。”
众人就手忙脚乱的把定安伯抬上软椅。
陈管家在心里暗叹,就知道是这样,说好的面子呢。
这一夜定安伯府是不平静的。
大房王氏听见父亲被气晕了,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心里想的是确实还不是时候。
手里帕子搅和不停,面色不由担心,让小厮去正院打听。
二房张氏抱着两个孩子哭累了,眼睛红肿,神情憔悴。心里愤怒灼烧着她,却无处发火。
三房陈俊达刚回府就听说父亲晕倒了,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就直接去正院。
四房陈俊武接到府内信息,直接请了两日的假,心里想父亲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二哥真是个不省心的,白白浪费嫡子的身份。
回到府后直接去自己姨娘的院子,打探信息,过后再研究看看怎么做。
五房李婉儿从王嬷嬷那得到消息吓了一跳,居然这么严重,心里不由想,府里的规矩也不是看的那么随意。
陈文安听着祖父都被气晕了,心里想,我天我这个祖父气性这么大么,被气晕了。生气打一顿就好了,不行就打两顿,把自己气晕也是人才。
第二日,一大早
玉珠就去二房请张氏,经过一夜,张氏的状态更不好了,眼睛红肿,面色发白,头发有些凌乱,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
看见玉珠过来,张氏有些诧异,知道来意后,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也想知道老夫人怎么处理这事。
翊坤院,正厅内
朱氏喝着茶,头有些疼,昨日她也动气了,处理完事情,又想如何善后。
丫鬟进来通报说二夫人来了,随后玉珠带着张氏过来。
看着张氏的样子,朱氏心底叹了叹气。
张氏进来给朱氏请安,然后便不说话。
朱氏站在女人的角度倒也理解,便耐着性子开口“老二的事,你又什么看法可以说出来,这事是他做的不对。”
张氏不说话,低着头。
朱氏看着张氏的样子有些生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解决,这不说话的样子给谁看。
“不如你俩和离,我们多出些赔偿”朱氏轻飘飘说出来。
张氏猛然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看着老夫人。
张了张嘴,嘴皮动了动,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是蒙的。
老夫人上来就整了这么个大的,她被砸晕了,完全没想到。
朱氏看着她叹了口气,开口说:“看样子你是不想和离,他犯了错选择权在你,和不和离听你的。”
张氏又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半晌,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儿媳听母亲的,请母亲给我做主。”
说着眼泪不由流了出来,清醒又有些崩溃。
朱氏挑了挑眉没想到二儿媳会这么说,又叹口气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解决,你既然说是听我的,同是女人,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先听听我的想法,看看可行不可行。”
朱氏也不等她反应就说:“这个外室就接回府,等她生完孩子,就把她送走。孩子你想养就放在你名下,你不想养就放在翊坤院,这个随你。”
张氏听这么说手攥的紧紧的,抿着唇不说话。
朱氏看她样子接着说:“以后老二没事不让他出府,就在府里待着,二房的银子都归你管。”
张氏有些目光复杂的看着朱氏,手松了松。
“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昨日把你父亲气病了,现在还没好。”
张氏想了想沙哑嗓子问“父亲怎么样?严不严重?”
“具体还得今日太医看过再说,现在来说老二的事,我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了,我在街口有家铺子开了几年了,利润还可以,以后归你管了。”
张氏有些诧异看着老夫人,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朱氏看着她知道她的想法,又问“这样你觉得如何?”
张氏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良久才开口说:“我听母亲的。”
朱氏点了点说:“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吧,这事我会让人处理的。”
张氏退下了,回去的路上都是蒙的,没反应过来就这样得了铺子,放在平时她会高兴,但这时候她只觉得心里嘴角都是苦的,苦到她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