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聚福楼。
尉少夏几人陪着张先生过来吃酒,一同过来的还有县城的几个乡绅。
张先生身穿深色青衫,缓步走入客栈大堂。他年近五旬,须发比之前更白了,腰背却依旧挺直,脸上带着淡笑,不及眼底。
“诸位乡贤,你们世代居于此地,田产在此,家业在此,子孙亦在此。今日城外饥民,有人断粮断水数日,孩童啼哭不止,老弱奄奄待毙。诸位家中仓廪尚有存粮,柜中亦有余银,一餐之费、一袭之价,便可救下一条性命。”
张先生说完,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诸位也知道我虽未有官职,但是我教过的学生在朝为官不少,此事了,我会找人上书请功,希望诸位都可以在此列中。”
张先生话音刚落,满桌乡绅皆惊,这惊是惊喜的惊。
桌子上几人互相对视,用眼神交流,都明显流露出意动深情。
张先生继续开口,
“圣人言,仁者爱人。我辈读书明理,更应率先垂范。不必求多,量力而行,斗米斗粟皆是恩情,一钱半文也能活命。老夫的学生筹集万两,共筹粮米,设棚施粥,还望诸位伸出援手。”
话音落下,张先生微微拱手:
“今日之举,上可对天地,下可对子孙,名留乡里,德传后世。望诸位三思,共救一城百姓于水火。”
乡绅们正要表明态度时,张先生突然开口。
“诸位可以商量一下,我出去透透气,稍后再回来。”
尉少夏和李少靖扶着张先生就出了包间,门外韩统领站在门口不让人靠近,看张先生出来,给尉少夏指了一下方向。
三人进了不远处的房间,没一会儿两名护卫就出来。
“先生!”
陈文安给张先生行礼,张先生微微颔首。
李少靖看了看尉少夏,又看了看陈文安,眼神意思很明显,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尉少夏也挺吃惊,看向陈文安,陈文安没空和他们打眉眼官司。
“先生,女学的学生明日怎么进城?”
“此事不急,你先和我说说这几日的事。”
陈文安长话短说,把重要事情都说了。
“等等你说益州刺史派人去了?”张先生打断陈文安的话,开口问。
温文尔雅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看的出来这是生气了。
“是,来了十多名家将,态度十分恶劣。”
张先生手指微握,冷声说:“他们世家可真是脸都不要了。”
三人都偷偷对视一下,看来是有瓜啊。
张先生很快调整情绪,沉声开口说:“明日城门口施粥,我会让县衙出人接她们进城。”
“明日施粥?”陈文安问。
“嗯,一会儿就能定下来了。”
“那我们明日去接师娘……”李少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张先生瞪了过去,眼神锐利。
“谨言慎行,什么师娘?切不可拿女子声誉开玩笑。”
“是学生知错了。”李少靖恭敬认错。
“嗯,等为师把人求娶过门,你们在改口也来得及。”说这话的张先生眉眼都是笑。
李少靖又开始嘚瑟起来,眉飞色舞的样子,让陈文安都觉得好笑。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先生对谢山长不一般,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夫子亲口承认。
“好了,估计他们等急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你现在的身份或许能听到一些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我会让尉少夏在县令那边做掩护,你要行事小心,切记不可失了本心。”张先生对着陈文安嘱咐道。
“学生知道了。”陈文安应下。
张先生微微颔首,确认外面没有外人,他们回到刚刚的包间。
乡绅们被张先生的话说的激动不已,这也算是名留千古的事迹了,更别说能在皇上那挂上名号,那真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几人商量好捐款份额就开始等张先生回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正想着人不会跑了吧。
三人回来了,脸上都带着笑容。
“诸位商量的怎么样?”张先生开口问。
几位乡绅相视一眼,先前推诿犹豫之色尽去,纷纷起身应道:“先生所言极是,我等愿捐!”
张先生大笑说:“朝廷有你们是益州,是巴州百姓之幸。”
“先生谬赞了!我等俗人,受之有愧。”
李少靖早把纸墨笔砚准备好,当场把明细列好,让人签字画押,好似怕人反悔一样。
尉少夏和李少靖更是把家世都拿出来说了一遍,威逼利诱下,乡绅们认下比他们预计多一倍的份额,从聚福楼出来时,众人精神都恍惚了。
“这顿饭吃的有点费啊!”一个巴州的大粮商坐在马车上还有些懵。
他都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一千担粮食,城内不够还是得从其他地方调。
张先生离开了时还抬头看了看聚福楼的牌匾,发黑心财,他认为愧对聚福二字。
尉少夏和李少靖也是一脸喜气,有些这批东西,巴州县城外的情况可解。
第二日,张先生去县城走了一趟,很明确说了女学学生在城外。
县令本不当回事,张先生又暗示郡主在其中。
“郡主?哪位郡主?”县令疑惑的问。
“齐兄,莫不是糊涂了,女学又是郡主,不是嘉怡郡主还能有谁?”
“嘉怡郡主?听着有些耳熟啊?”
张先生脸上带着笑,不过笑容有些讽刺。
“嘉怡郡主你不认识,她祖母你一定听过。”
县令比张先生还年长几岁,主打无为而治。
看不见,听不见,不做事。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现在灾年还这么处理,不出大乱,还真是上面有个刺史压着。
“她祖母是谁啊?”
“大长公主,不知齐兄可听过。”张先生说道。
“大长公主谁能不知道,谁???大长公主?”当了这么多年县令,手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县令这么失态。
齐县令明白是谁脸色瞬间白了,额间冷汗肉眼可见。
“张兄你可害惨了我,这事怎么不早说。那郡主要是在我这里出事,别说我这乌纱帽了,这县城都得被踏平了。”
一刻钟后,由尉少夏和李少靖带队,县衙就留个看门的人,其余衙役都快马出城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