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一行人历经舟车劳顿,终于抵达扬州城。
谢清沅早早让人寻了两家相近的客栈,将一众学生妥善安顿,她却并未即刻动身返回谢家。
“先生,您回谢府,我陪您一同前去。”温瑾瑜开口说道。
谢清沅闻言莞尔,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怕我被谢家扣住,回不来了?”
“先生说笑了,学生身为晚辈,随您一同前往,也是理应尽到拜访之礼。”温瑾瑜眉眼弯弯,笑着应道。
“你呀,倒是跟那几个调皮孩子学了些绕弯子的心思。”
谢清沅轻笑着摇了摇头,婉言拒绝,“我这里无需你陪同,难得重回江南,你也趁此机会好好放松放松,不必拘着这些礼数。”
她虽与师兄说过,要借大长公主的势力行事,可真到了江南地界,却终究不愿将自己的弟子牵扯进谢家的纷繁纠葛中。
倒并非她故作清高,只是该借力之时她自会毫不犹豫,可眼下,能护得学生们片刻清净,便护着几分。
温瑾瑜知晓先生心意已决,并未再多做争执,只是让自己的贴身暗卫,随谢清沅一同前往谢府,护她周全。
另一边,陈文宝一路车马颠簸,早已疲惫不堪,见到陈文安的瞬间,便垮着小脸委屈哭诉。
“哥哥,这一路实在太辛苦了,跟我想象中的江南之行全然不一样!”
“平日里总偷懒不肯锻炼身体,如今吃了苦头才知道抱怨,未免太迟了。”陈文安看着妹妹故作可怜的模样,语气淡淡,丝毫没有心软。
陈文宝当即收起眼角挂着的几滴假泪,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陈文安。
这还是我哥哥?路上怕不是被人摄魂了吧?
不远处的张婉晴几个见状,也忍不住抿唇偷笑,一双双灵动的大眼睛偷偷朝这边张望,满是惊讶。
“你们一路辛苦,都回房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往后才能好好游玩。”
陈文安见状,语气不自觉放得柔和,叮嘱众人道。
安排白芷悉心照料妹妹后,陈文安就去了隔壁客栈。
尉少夏与李少靖等人,皆是世家子弟,此番到了江南,少不得要登门拜访各路姻亲,这也是他们这类子弟无法推脱的人情世故。
相较之下,陈文安与冯清和反倒没有这般烦恼,二人索性直接回客栈补觉,消解一路疲惫。
待到傍晚时分,尉少夏一行人方才返回客栈,李少靖一进门,脸色便阴沉得难看。
“这是怎么了?谁惹得你这般不快?”冯清和见状,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上前问道。
“还能有何事,估计是吃了闭门羹。”赵乾靠在一旁,语气随意,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当我跟你一样?”李少靖当即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赵乾无奈摊了摊手,看向陈文安与冯清和,感慨道:“还是你们俩自在,不用受这份气。”
冯清和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一脸八卦地贼兮兮问道:“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缘故,他们登门拜访,愣是坐了半天冷板凳!”尉少夏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语气平淡地说道。
陈文安闻言,心中微微意外,他们的家世在京中也算不俗,竟也会遭遇这般冷遇。
“他们瞧不起小爷,小爷还看不上他们那副势利眼的做派呢!”李少靖气愤地嘟囔道。
“这也寻常,说到底还是我们自身本事不够。”
赵乾倒是看得开,适应力极强,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我好歹考过了乡试,比某些人强上几分。”
李少靖瞪了眼赵乾,磨了磨牙。
“尉兄,你那边情况如何?”陈文安转头看向尉少夏问道。
“我这边倒还算顺遂。”尉少夏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炫耀,反倒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
“我母亲本是秦家旁支出身,今日登门,秦家上下态度颇为热情,想来,是父亲与兄长手中握有兵权,旁人终究要给几分颜面。”
赵乾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又灌了一口凉茶,随口说道。
“这些世家向来嚣张跋扈惯了,若是我有他们那般地位,说不定比他们还要过分。”
陈文安闻言,不觉好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赵乾说的是不争的事实,一朝得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变,守得住本心的人太少了。
“好了,此事暂且不提,你们奔波一日也着实累了,礼数尽到便足矣。”
陈文安笑着开口,缓和了气氛,顺势提议。
“你们先回房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大家一同去游湖,如何?”
“好啊好啊!”李少靖瞬间来了兴致,眉眼舒展,“早前听先生提及,扬州近期有诗会举办,颇有盛名,我们正好也去凑凑热闹。”
“江南本就才子才女云集,此番正好开开眼界。”
尉少夏也笑着附和,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此时陈文安身边并无得力的下人伺候,唯有定安伯府随行的两名护卫跟着来到江南。
司音也并未随镖局众人返回京都,而是一路跟着陈文安等人来到了江南。
此番出行,陈文宝竟是一改往日小气吝啬的性子,花起银子来格外大方。
别问为什么?要问就是不是自己银子。现在身上的银两皆是李金财所给,花着旁人的钱,自然少了几分心疼。
李金财对自家外甥陈文安,更是出手阔绰,临行前给了不少银票。也正因如此李金财在益州置办的诸多货物,大多都赊欠。
若是换做以往,以他的资历,断然无法有这般便利,此番前往益州,他与半山书院往来密切,又牵头为巴州运送粮草药材,在益州一带早已积攒下不小的名声,行事自然顺畅了许多。
李金财这一趟益州之行,也算收获颇丰,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机缘在后面等着他。
次日一早,陈文安他们一行准备出门游湖。
陈文宝这边却缠着温瑾瑜,撒娇说:“温姐姐,我们对扬州人生地不熟的,你带着我们一起游玩好不好?”
温瑾瑜低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书,又抬眼对上陈文宝那双水汪汪、满是期待的大眼睛,终究是心软了。
“好,只是我手头还有些许琐事要处理,怕是要稍晚一些才能陪你们。”
陈文宝瞬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欣喜,连忙点头:“不着急不着急,温姐姐慢慢忙,我们也要回房收拾一番呢!”
“嗯,我这边收拾妥当,便让人去通知你们。”温瑾瑜柔声应道。
待陈文宝几人欢欢喜喜地离开后,温瑾瑜目光落在桌上的书卷上,却再无半分看书的心思,转头对身旁的寒霜吩咐。
“我此前在扬州极少外出游玩,你派人去打听一番,看看城中现下有哪些新鲜有趣的去处,一并记下来,再让人去酒楼定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