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当真半点不考虑我?”张婉晴侧着头,眉眼带着几分调笑,又一次对着陈文宝毛遂自荐。
陈文宝神色端正,半点不含糊,义正言辞地回绝。
“不行。你若是想做我弟媳尚可,做我嫂子,绝无可能。”
张婉晴闻言垮了眉眼,无奈耸肩说道:“可惜你家中并无弟弟,罢了,我还是另寻旁人吧。”
“这才对嘛。”
陈文宝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你若嫁了我兄长,日后我与你起了争执,你说我哥哥是帮亲妹,还是帮妻子?左右都会难做。”
张婉晴愣了愣,随即颔首。
“倒也是这个理。只是你这般直白编排你兄长,等他回来,会不会恼你?”
“不会。”
陈文宝语气笃定,“哥哥早就说过了,日后我们兄妹二人的婚事都能自己做主。此番他外出,便是专程去找父亲商议此事。”
“你兄长当真果敢,竟敢直接讨价还价。”张婉晴眼底满是赞叹。
“这有什么稀奇。”
陈文宝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我哥哥可是解元,来日金榜题名,未必不能摘得状元桂冠。”
张婉晴却不以为然,微微蹙眉反驳。
“话虽如此,可我父亲常说,京都卧虎藏龙,才俊数不胜数。在我看来,你兄长这解元名头未必没有水分。天下解元何其多,凭什么偏偏是他能中状元?”
陈文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凭我哥哥长得最好看。”
张婉晴忍俊不禁:“容貌出众,那该是探花才对。”
“容貌俊秀,为何不能当状元?”
陈文宝立刻皱起小脸反驳,分毫不肯退让。
二人就这般围着状元与探花的名头你来我往,争执不休,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闹得满心不快,各自冷脸错开。
直至整场春日花宴散去,两人都没再搭一句话。
张婉晴的大嫂冯氏全程看在眼里,暗自无奈。
这位小姑素来被家中上下宠得随性,婆母与夫君事事纵容,她这个做嫂嫂的,即便看着头疼,也半句管束的话都说不得。
回程马车上,冯氏轻声看向身旁还带着愠色的张婉晴,柔声问道:“婉晴,方才花宴之上,可有看得入眼的世家子弟?”
张婉晴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懵懂:“子弟?我未曾留意。”
冯氏只觉太阳穴突突发胀,心里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方才花宴席间,她远远便望见自家小姑和定安伯府的陈文宝凑在一处争得面红耳赤,虽隔得远听不清对话,可两人紧绷的神色、急促的语调,一看便知争执得十分激烈。
她轻叹一声,面露难色:“婆母特意嘱咐我,要帮你留意合意人选,如今你半点心思没放在这上头,回去我该如何向婆母回话?”
张婉晴撇了撇嘴,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过错尽数推给好友,语气干脆利落。
“都怪陈七宝非要同我争辩,扰了我的心思。回去我亲自同母亲解释,不劳嫂嫂为难。”
冯氏悬着的心瞬间落定,暗自松了口气。
小姑主动揽下此事再好不过,免得婆母回头怪罪自己办事不上心,未尽到照看之责。
另一边,定安伯府的车厢内,李氏看着身旁一脸故作坦然的女儿,轻声发问:“宝儿,方才你同婉晴是不是又拌嘴了?”
“没有。”陈文宝立刻别开脸,矢口否认,眼神却微微飘忽。
李氏见状只是淡淡一笑,早已习以为常。
这两个孩子三天两头便要起口角,吵得再凶,转头过个一两日,又会若无其事凑到一处玩耍,从不会真正结怨。
她也不纠结方才的争执,顺着问道:“今日花宴,你可有看得顺眼的世家子弟?”
陈文宝满脸错愕,茫然抬头:“今日花宴,不是为兄长相看吗?”
李氏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出声:“谁同你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猜的。”陈文宝理直气壮。
李氏无奈叹气:“所以今日你死活要跟着我赴宴,便是为了盯着你兄长的相看之事?”
“不全是。”
陈文宝认真摇头,神色郑重,“主要是秦羽棠愚钝,我怕娘亲识人不清,被她哄骗。”
李氏忍俊不禁,指尖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额头。
“你都知晓她性子愚钝,为娘又怎会被她蒙蔽?”
陈文宝一时语塞,不说话了。
“难不成,在你眼里,为娘反倒比她还要糊涂?”李氏眼底笑意更深。
“我没有!”陈文宝立刻涨红小脸急忙辩解。
李氏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放缓叮嘱。
“往后心里有什么思虑,直接同娘亲坦言,切莫暗自揣度,明白吗?”
“知道了娘亲。”
陈文宝乖乖应声,脑袋乖巧低下,心底却暗自不以为然,半点没把这番叮嘱放在心上。
李氏望着女儿略带稚气的侧脸,眼底笑意慢慢收敛。
方才花宴上秦夫人的态度疏离客套,和那日亲近热忱截然不同,前后反差太过突兀,她心底已然暗自揣摩出几分异样。
“宝儿,你不喜欢秦小姐?”李氏问道。
“嗯,她很笨的,游学做善事本来是好事,可是她把人带回来,那丫鬟爬上她兄长的床,她给家里人带来不便不说,她还管不好手里的人,娘亲你说她蠢不蠢?”
李氏跟着点头,听女儿说确实有些愚蠢。
“娘亲,孙嬷嬷说过,后宅很重要,哥哥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让后宅之事拖累他了。”
“我们宝儿长大了,都知道忧心这些事了。”
“我厉害着呢,娘亲不要小瞧我。”陈文宝说完就依偎在李氏肩头。
李氏摸了摸女儿的发梢,笑着说:“我女儿厉害着呢!”
“那娘亲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的。”
“好,我们宝儿像她哥哥一样可靠。”李氏顺着女儿的话说。
陈文宝眉眼弯弯,知道娘亲是哄自己的,不过还是很开心。
车外很冷,李氏的心里却很暖,想着刚刚女儿的话,李氏不由又多顾虑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