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看着小女儿这般遇事只会哭闹,沉不住气的模样,朱氏心底涌上几分迟来的悔意。
陈仙儿是家中小女儿,自幼娇养在闺中,她一时心软多有纵容,未曾严加拘管教养,反倒养出了这副遇事无措,受了委屈便只会逃回娘家的性子。
朱氏思绪辗转间,她又想起府里最受宠的五房小七陈文宝。
仙儿今日这般失态,皆是年少教养疏漏所致。
看来日后,也得好好敲打约束一番,不能任由她一味娇憨任性,肆意妄为。
朱氏压下心头思绪,看向仍在怔忪的陈仙儿,沉声叮嘱。
“你既然当初没有当场撕破脸面闹开,此番回府,便也安分些,莫再大肆哭闹张扬。”
陈仙儿一时懵住,心里七上八下,全然摸不透母亲的意思,不知到底是该隐忍,还是该讨闹。
朱氏看透她的心思,直言点破:“你心底,终究是不愿和离的,对不对?”
陈仙儿身子微顿,迟疑着缓缓点头,眼眶又悄然泛红,嗓音酸涩。
“阿娘,我舍不得几个孩子。”
朱氏暗自叹息。
她养的女儿,她最清楚。哪里仅仅是舍不得孩子,更是自身底气不足,还舍不下吴敬义那小子。
“罢了。”
朱氏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既在家中过节,便收敛你的狼狈模样。满府儿孙小辈都在,你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岂不叫孩子们看了笑话。”
“女儿知晓。”
陈仙儿也明白,自己佳节前夕贸然独自归府,本就失礼在先,早已落了话柄。
“下去梳洗更衣。若是随身未曾带替换衣物,便去你几位嫂子处借一身得体衣衫。”
“是。”
陈仙儿低低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陈仙儿离开,俞嬷嬷轻手轻脚入内侍候。
朱氏眸色沉沉,淡淡吩咐。
“你稍后悄悄去打探,找仙儿身边随行的丫鬟婆子细细问话,摸清她在吴家这日子,究竟过得是何等光景,实情一丝不落查清楚。”
“老奴遵命。”
“等等。”
朱氏忽然开口补充,“家宴之前,让小七来我这里一趟。”
俞嬷嬷低头应诺,悄然退下办事。
院中另一侧,少年们聚在一处闲谈嬉闹。
陈文宇性子热络,正拉着几位姐夫切磋武艺闲谈,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察言观色的心思。
几位姐夫心中皆有意与前途大好、沉稳出众的陈文安攀谈交好,奈何被热情的陈文宇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陈文安乐得清闲,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众人嬉闹,神色淡然。
不喜武斗喧嚣的陈文思也陪在一侧,安静旁观。
姑母陈仙儿突然归府一事,兄弟几人早已知晓,心中虽存疑惑,却也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归府省亲。
不多时,王氏遣人来唤陈文思回院。
家中出了这般变故,老夫人已然发话安排,她需提前叮嘱儿子几句,免得明日前往吴家行事失当。
陈文思对着众人略带歉意颔首,转身离去。
陈文安心思通透,见状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测。
果不其然,片刻之间,各房纷纷遣人过来找人。
各房清楚看似寻常节前嘱咐,实则人人心知肚明,皆是为了陈仙儿归来的风波,各房私下敲打孩子莫言惹事。
众人四散归院。
陈文宝一见到兄长,便迫不及待凑上前,小声八卦。
“哥哥,小姑姑是哭着回府的,哭得好伤心呢!”
陈文安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氏,见母亲微微颔首,便沉声问道:“祖母如何吩咐?”
陈文宝没有绕弯子,轻声反问。“哥哥你怎么不先问问,小姑姑究竟是为何委屈落泪?”
“府中人人避讳,想来不是小事。”陈文安眸色微凝。
“姑母是独自一人回的伯府?”
“正是。”李氏点头确认。
陈文安心底了然。
寻常回娘家皆会夫婿陪同,提前报备,唯有受了天大委屈、无处容身,才会这般佳节,孤身狼狈逃回娘家。
李氏不再让他胡乱揣测,直言道。
“听你姑母方才哭诉,是你表哥的国子监名额被人顶替了。”
“只因这事?”
陈文安微微蹙眉,略有不信。
“小姑父在吴家素来受宠,怎会任由自家孩儿的定例名额被夺?名额最终给了谁?”
“听闻是给了二房的庶子。”李氏如实道。
陈文安眸色更深,其中蹊跷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李氏轻叹一声,开口说:“后续的内情,你祖母便不让我们多听了。”
一旁的陈文宝听得认真,乖巧表态。
“哥哥、娘亲放心,今日府里气氛不对,我绝不和旁人争执,乖乖安分过节,不给祖母添堵。”
李氏依旧不放心,柔声叮嘱:“你也收敛些性子,莫再和你五姐拌嘴置气。她终归是你姐姐,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府里几次。”
陈文宝一脸不服,小声嘟囔。
“明明是她次次回来都主动招惹我,凭什么次次都是我让着她?我也不想忍的。”
看着妹妹执拗的模样,陈文安无奈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你这般想便错了。五姐惹了祖母,过完中秋便回夫家,诸事与她无关。你若是此刻任性惹事,冲撞长辈、闹出是非,全程都在祖母眼皮底下,最后受罚,落人口实的,只会是你自己。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陈文宝闻言垮下脸,开口说:“小不忍则乱大谋,那我就忍忍吧。”
李氏和陈文安忍俊不禁,这还没怎么就这么委屈了。
“放心吧,有大嫂和二姐姐四姐姐她们护着你,委屈不了你。”陈文安开口说。
“可是我生气啊,明明我自己就能怼回去,不用其他人帮的。”
“那你就等着挨罚吧。”陈文安也没有多劝。
“好吧,那我就让让她,谁让我度量大。”
“少爷,慈安院来人,老夫人让你过去一趟。”春香进来低声说道。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眼神流露的神情都不一样。
李氏眼神有些忧虑,陈文安则是探究,陈文宝则是有些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