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下人满脸焦灼,急声追问:“七小姐,我家小姐当真不曾来过此处?”
陈文宝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连连摇头。
“她若是在我这里,我断不会瞒你们!”
陈文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开口说:“快同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何事?好好一个人怎会凭空不见,莫不是路上出了意外,被人拐走了?”
她与张婉晴平日虽偶有拌嘴打趣,却是真心相待,情谊深厚的闺中密友。听闻好友一夜未归、不知所踪,陈文宝满心皆是慌乱与担忧。
张府下人不敢多言内情,只匆匆躬身。
“既然小姐不在此处,我等便不多打扰。还望七小姐暂且替我家小姐隐瞒一二,感激不尽。”
话音落,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便消失在府外。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扰得陈文宝心绪大乱,连桌上精致的早膳也食之无味,全然没了胃口。
李氏听闻前因后果,亦是心头沉甸甸的。
张婉晴那孩子温顺有礼,举止端庄,平日里对她敬重乖巧,很是讨喜,如今竟闹出离家失踪的大事,实在令人忧心。
李氏轻声询问:“宝儿,婉晴昨日真半点口风都没漏?”
“娘亲,我真的一无所知。”
陈文宝眉头紧锁,满心焦急。
“昨日她只同我说家中要强行为她定亲,心里委屈烦闷,我万万没想到,她夜里竟会直接出走。”
李氏轻轻一叹,满心唏嘘:“张家平日里看着和睦温厚,待孩子也算疼宠,怎会逼得孩子走到这一步。”
这话彻底戳中了陈文宝心底的不安,她抬眸看向李氏,眼底带着孩童真切的惶恐。
“娘亲,那我呢?日后爹爹回京,会不会也这般不由分说,随意定我的婚事?”
提及远在归途中的陈俊英,李氏指尖骤然收紧,心头微紧。
她连忙搂过女儿,语气坚定安抚。
“不会的,有娘在。你们都是娘一手养大的,娘绝不容许任何人随意摆布你的终身,你爹爹想都别想。”
陈文宝埋在李氏怀中,又反过来安慰李氏。
“娘亲别怕,还有哥哥呢,哥哥会护着我们的。”
“是,还有你哥哥。”李氏轻声应声,不知是宽慰女儿,还是借此安定自己忐忑的心。
正温情脉脉间,陈文安缓步走入院中,见母女二人相拥低语,神色黯然,当即上前。
“母亲,出什么事了?”
李氏迅速敛去眼底忧色,勉强平和道:“安安无事。”
一旁的陈文宝再也忍不住,连忙抬头,将张婉晴被逼定亲、连夜失踪的事尽数道出。
听罢始末,陈文安神色沉静,温声安抚。
“别急,她大概率会去侯府找她姐姐。我即刻让人四下打探消息,定会寻到她的踪迹。”
陈文宝仰头看着兄长,怯生生问道:“哥哥,将来我会不会也和婉晴一样,被家中随意安排婚事,半点由不得自己?”
陈文安闻言失笑,伸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笃定安稳。
“尽说傻话。有哥哥在,祖母明理通透,从来不会逼迫小辈,你的终身大事,必然由你顺心所愿。”
“哦。”陈文宝心头大石稍稍落地。
“快些用膳,吃完便去女学。”
陈文安柔声叮嘱,“莫为尚未发生的事焦虑,天塌下来,自有哥哥替你顶着。”
“哥哥最好啦!”陈文宝瞬间眉眼舒展。
陈文安无奈浅笑:“如今倒是知晓我好了,昨日还在生我气呢。”
提起此事,陈文宝又鼓起小脸,带着几分娇嗔委屈。
“哼!生气当然生气,你和温姐姐联手瞒着我,把我当外人!”
陈文安无言以对,婚事仓促落定、口谕骤至,连他自己也是猝不及防,却无从解释。
“明日我要请假留府。”陈文宝执意道。
“好,都依你。”陈文安无奈又纵容,尽数应允。
“这还差不多。”
当陈文宝在学堂里看见安然端坐的张婉晴时,惊得双目圆睁,险些能塞进一颗鸡蛋。
下课间隙,她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问。
“你昨夜去哪了?你家里人一早都来我府里寻人了,急疯了!”
连日压抑的委屈一朝爆发,张婉晴再也绷不住,将昨夜偷听到的父母争执,父亲以她婚事博弈权谋,拿她当家族筹码的委屈尽数道出。
听完一切,陈文宝气得义愤填膺,直言怒骂:“你父亲实在太坏”
张婉晴眼眶泛红,喃喃询问:“七宝,事已至此,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安心在山上住着,你家里绝对想不到你躲在这里。”
陈文宝立刻替她筹谋,笃定道:“你家中断然不敢对外声张,只会暗中寻找,不会大肆宣扬。等今日下学,我立刻去侯府找婉慕姐,帮你商量对策。”
“可……我姐姐会不会为了家族,最后劝我妥协?”
张婉晴眼底满是茫然不安,连至亲姐姐,都不敢全然信任。
“不会的!”
陈文宝斩钉截铁,“婉慕姐最疼你,定然会站在你这边护着你!”
张婉晴唇瓣轻轻颤动,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她以为的亲情呵护,原来都抵不过家族利益。短短一夜,她已然分不清何为亲情,何为真心。
因着好友这桩天大的心事,陈文宝彻底忘了要找温瑾瑜“算账”的念头,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帮张婉晴解围。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她片刻不耽搁,径直赶往定北侯府。
张婉慕昨夜得知妹妹失踪,早已心急如焚,听闻陈文宝登门,当即快步出府迎接,神色焦灼。
“宝儿,你是不是知晓婉晴的下落?她到底在哪?”
陈文宝没有直接应答,反倒抬头反问:“婉慕姐,你可知婉晴为何会连夜出走?”
张婉慕心头一沉,瞬间察觉事情另有隐情:“为何?”
陈文宝将自己知晓的、张家以女谋利、强行定亲、父母争执的始末一一细说,说完便悄悄抬眼,小心观察张婉慕的神色。
张婉慕闻言久久沉默,只余一声悠长叹息。
她心中万般矛盾,五味杂陈。
立于父亲与家族的立场,朝堂浮沉,世家周旋,为家族谋后路、做两手筹谋,并无半分过错。
可立于妹妹的立场,自小被父母娇养宠溺、无忧无虑长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临到头来,却要沦为家族权衡的棋子,利益交换的筹码,何其无辜,何其残忍。
对错两难,无从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