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宝此刻还全然不知府里的事,若是知晓,少不得要在心底为祖母连声叫好。
她心里也不解决,先前明明闹得那般难堪,姑母为何还要生孩子。
与此同时,两辆马车自南城城门缓缓驶出,一路行来,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山脚下。
陈文宝掀帘下车,抬眼望了望山头,松了口气。
“还好,瞧着不算高。”
“看着确实不陡,只是我提前打听了,上山的路不大好走。”孙月瑶在一旁应道。
陈文宝满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有什么要紧,咱们平日里常登高走动,这座小山不在话下。”
孙月瑶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张婉晴自上车起便一路沉默寡言,心思沉沉。
现实很快印证,陈文宝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条山路。
山体看着低矮,才爬到三分之一处,几人便已然气喘吁吁,腿脚发酸。
“方才是谁说轻轻松松?这连一半都还没到呢。”张婉晴忍不住开口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我哪里料到这般难走?旁人都说这道观灵验,怎的山路也没人修整一番。”陈文宝抹了把额角薄汗,小声抱怨。
“七宝姐,说不定就是等着你来出钱修路呢。”孙月瑶话音刚落,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
陈文宝小脸一板,认真说道:“若是真能保佑祖父身子康健,出钱修路我也愿意。”
“倘若能让家里不再逼我定下那门亲事,我也情愿出银子。”张婉晴接话道。
许是山野开阔,连日压在心头的郁气散了些许,张婉晴也有了心思同陈文宝拌嘴。
“别歇了,再耽搁回去太晚,府里人该忧心了。”陈文宝打起精神开口。
“这话可真不像你会说的。”张婉晴挑眉应道。
“没办法,近来府里事太多了。”陈文宝两手一摊,面露无奈。
“要是永远不用长大就好了。”孙月瑶轻轻感慨一声。
“世上哪有这般美事,别做梦了,咱们走!”陈文宝率先抬脚往上走。
张婉晴与孙月瑶紧随其后,身后丫鬟,护卫一行人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好不容易登上山顶,陈文宝几乎累得快要瘫软在地。
今日她特意有心准备,穿了软底轻便的鞋子,可一路攀爬下来,依旧浑身酸胀难受。
抬眼望向眼前破旧的房屋,光秃秃的没有牌匾,陈文宝不由得心里打鼓,低声嘀咕:“咱们莫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会错的,我事先打听得清清楚楚。”孙月瑶回道。
随行的定安伯府护卫已经上前探问,白芷则上前一步,替陈文宝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鬓发。
“小姐,属下问过了,地方没错,确实是这座道观,只是观中道者不多。”护卫很快回来。
“不多是几个人?”陈文宝追问。
“约莫两位?”
陈文宝……
张婉晴……
孙月瑶……
众人……
“这么少?”陈文宝微微蹙眉。
“哎呀,何必反复追问,直接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张婉晴说着,率先迈步往里走。
一行人相继入内,只见观中收拾得干干净净,陈设却十分简陋朴素。
“请问,有人在吗?”陈文宝扬声唤了一句。
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正握着扫帚扫地,闻言头也不抬:“眼神若是不济,便该寻大夫瞧瞧,小道难道不是人?”
陈文宝一时气笑,这小道童的性子,竟比她还要张扬。
“你这话,是说我?”
“若是姑娘要这般理解,小道也无从辩驳。”小道童语气平平淡淡。
“哈哈哈!”
张婉晴再也绷不住,朗声笑了出来,“陈七宝,你也有今日!”
白芷连忙轻拍小姐肩头安抚,而后对着小道童躬身一礼,温声问道:“小道长,不知青风道长可在观中?”
小道童停下扫地的动作,站直身子,淡淡开口:“家师不在,诸位改日再来吧。”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通情理!我们辛辛苦苦爬山上来,你三两句话便要打发我们回去?”陈文宝心头火气,险些按捺不住。
“并非小道邀诸位前来,这山路也不是小道逼着诸位攀登。若不是心中有所祈求,诸位又何必专程上山?所以与我何干?”小道童语调依旧平静无波。
可这话落在陈文宝耳中,字字都像是暗含讥讽,听得她心头不畅。
陈文宝想要发作,可是又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小脸气的鼓鼓的。
“道长,我是为家中长辈求平安的,不知青风道长何时归?”孙月瑶声音柔和说道。
小道童握着扫帚,抬眼静静看向她,神色淡然,语气不疾不徐。
“平安在心中,不必求,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话一出,院内一时静了几分。
陈文宝本还憋着方才被呛的闷气,听见这话不由得皱起眉,上前半步说:“话虽如此,可人心牵挂,怎能不求?我们不辞辛苦登山而来,就是想诚心祈愿,盼长辈安康。”
张婉晴立在一旁,默然不语,心底暗暗回味这句谶语,她家中无人病重,她倒是不急。
孙月瑶没有气恼,开口继续说:“小道长所言有理,只是身为晚辈,心中放不下。不知青风道长大概几时能回观?我们可以等候。”
小道童垂眸,继续慢慢扫着地上的尘土。
“家师云游无期,归期难料,诸位不必空等。祸福本由人,祈福不过求个心安,若心定,身在山下亦是祈愿。”
“那有没有平安符什么的?我也可以捐些银子。”
“正殿供奉祖师爷,诸位自便。”说完就继续扫地。
“多谢小道长点拨。既然青风道长未归,我们便不叨扰观里清静了,可否容我们在院中静静上香一炷?”白芷问询。
“自然。”小道童说完就不理众人。
费力爬上来,陈文宝不上香觉得都对不起自己吃的苦。
几人依次上香,陈文宝虽然对小道童的态度不满意,还是捐了二十两的香油钱,孙月瑶和张婉晴自然也捐了。
就这样众人稀里糊涂的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