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并非我不愿帮你。我与李氏的关系,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陈俊英揉着发胀的眉心,只觉满心头疼。
二哥陈俊意是个拎不清的,但兄弟年少情谊真切,从小到大待他极好。
陈家几兄弟年少时和睦亲近,只是各自成家立业后,难免各有私心,各存些小算计,比起外头动辄手足相残的世家,已然算难得的和睦。
陈俊意全然没察觉五弟眼底的倦怠与无奈,只顾着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
“夫妻哪有隔夜仇?你低头好好哄哄,哪有过不去的坎?不是二哥说你,李氏人挺好的,有家底,替你持家、为你生儿育女,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俊英被念得心烦,淡淡回怼:“既然李氏这般好,二哥大可亲自去和她说。”
陈俊意瞬间卡壳,有些恼羞成怒。
“五弟你这是什么话?我若是能和她说得上话,何苦来求你?可怜我啊,小时候……”
陈俊英抬手扶额,又来了。
他太了解二哥这套卖惨诉苦的说辞。
陈俊意心知五弟吃软不吃硬,思来想去,才打定主意用示弱哀求这一招。
陈俊英压下心绪,耐着性子道。
“我常年戍守边关,常年不在府中,爹娘这边,确实辛苦你多操劳。只是小七这孩子独立有主见,寻常人劝不动,未必会应下这事。”
“小七再有主意,你也是他亲生父亲,他岂能全然不听?”
陈俊意连忙接话,满眼希冀。
“再者,他连子嗣改姓都应下了,过继一个孩子给我,又有何妨?”
“子嗣改姓?”
陈俊英眉头骤然紧蹙,神色错愕。
“咦?你竟然不知道?母亲从未与你提过?”陈俊意满脸诧异。
“何时定下的事?”陈俊英语气沉了下来。
“便是小七与郡主定亲的约定啊。”陈俊意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要迎娶郡主,世家高攀,自然要多退让几分,多付出几分。”
“母亲应允这事了?”陈俊英诧异问。
“这不是废话么?”
陈俊意随口道,“母亲不点头,这门婚事岂能落定?”
陈俊英心口一沉,追问到底:“李氏也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的。”
陈俊意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都说了。
“最先松口的便是五弟妹,有她应允,母亲才顺势应下的。你常年在外建功立业,风光无限,家里这些事,何曾用得着你操心……”
“偌大的事,我居然不知?”
陈俊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心头五味杂陈,又闷又堵。
“你先前忙着归府,又是走亲访友的,再说你又急着返凉城,这点家事,知不知道也无妨。”
陈俊意小声嘟囔,又立刻软声求情。
“五弟,你就帮帮二哥吧。我身体来不好,半生无嗣,到老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实在可怜。”
陈俊英满心都被那桩子嗣改姓的秘事填满,哪里听得进他的哀求,当即出声打断。
“二哥,此事容后再议。我先去寻母亲问清楚原委。”
见他没有直接回绝,陈俊意眼底一亮,只当这事有戏,不再多缠,安分回了二房,留足时间让他斟酌消化。
二房院内。
陈俊意刚回院落,便见夫人张氏正和庶女陈文竹说话。
他本无心掺和内宅琐事,打算转身离去,却被张氏出声叫住。
“你来得正好。我正和小八商议她的婚事。”
张氏语气平淡,径直开口安排。
“文轻来信,说逢深有位同僚尚未婚配。人品端正、前程可期,只是家境清寒,父母双亡、无人帮衬,因此耽搁了婚事。”
“这些内宅琐事,你做主便可,不必问我。”
陈俊意心思不在这,随口敷衍,抬脚便要走。
“她终究是你女儿,终身大事,你岂能全然不管?”张氏拦了一句。
陈俊意半点兴致没有:“我没什么意见,一切听你安排。”
全程始末,无人过问一旁的陈文竹。
少女始终垂着眉眼,模样温顺乖巧,安静听话,看似全然顺从安排。
可藏在袖中的纤纤细指,早已死死抠紧了丝质帕子,指尖用力,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波澜与不安。
“你既无异议,我便安排二人相见相看。”
“可以,听你的。”陈俊意随口说。
自始至终,陈文竹未曾抬头,未曾辩驳,半句拒绝的话都不曾说。
另一边。
陈俊英心绪翻涌,径直寻到正院朱氏面前。
他压着心头波澜,开门见山:“母亲,方才二哥与我说,小七与郡主的婚事,私下定下了子嗣改姓的约定,可有此事?”
朱氏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面色沉郁的小儿子,语声平静:“此处人多,出去再说。”
母子二人移步隔壁静室,下人奉上新沏的热茶,便悉数躬身退下,掩好房门,隔绝所有耳目。
房间安静一瞬。
朱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茶,终于缓缓开口。
“确有此事。”
“儿子怎么从未听说此事?”
“你都应下婚事自主了,还管这事。”
“我应下婚事是因为他当时要去北疆,前途未卜,儿子便答应下来,可是子嗣改姓以后不是让人非议?”陈俊英不赞同道。
“怎么?现在想管了?这几个孩子你可操过心?”
陈俊英一噎,面色更差了。
朱氏叹了口气,开口说:“从长远看,府里小七最有出息,人稳重不说,还有城府,最重要是重情。”
“可是你父亲身体不好,若是身体康健,我断不会同意的。”
“那母亲为何……”
“一是这孩子自己愿意,二来与家里多有助力,和大长公主结亲,你以后在军中更上一层。”
陈俊英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因为他确实无可辩驳。
“尉家虽好,可是圣上多有忌惮,你想建功立业就得表明立场。”
“可是外人看来咱们家已经和尉家一派了。”
“外人是外人,关键是上面怎么看,你手里这点兵,所以没被防备,想进一步就需要别的路子。”
陈俊英有点破防,开口说:“儿子的军功实打实拼出来的。”
朱氏笑了,笑儿子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