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被那兄弟俩盯得浑身不自在，抱着自己的破陶碗扭过身去，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石虎两兄弟对视一眼，像两堵墙似的凑了过来。
见他们围上来，张猛把碗抱得更紧了。
生怕晚一步吃的就被抢走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
石山一条胳膊直接搭上他的脖子，勒得死紧，另一只手还不忘去够他手里的碗。
“少废话，你怎么从祠堂里跑出来的？”
“是你们村长放我出来的！”张猛梗着脖子喊。
“你放屁！”石虎啐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
“咱村都揭不开锅了，哪有多余的粮食养你这么个外人？说，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兄弟俩一左一右，像夹麻袋似的把他箍在中间，胳膊肘顶着肋骨，勒得张猛眼前发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稀汤吐出来。
“放手……你们放手！”张猛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
“要不是村长放我出来，我哪能领到饭？你们看，我碗里还有饼呢！”
石山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松了松。
“哥，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要不是村长发话放他出来的话，他哪来的饼？”
石虎抬手就在自家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
“你个傻缺，他说啥就是啥呀？”
“哥！你不准打我，再打我就笨了。”
正蹲在不远处啃饼子的小满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三两口把自己碗里的菜汤嗦干净，拍了拍手，拿着半个面饼子溜达过来。
“咦，你怎么出来了？”
一看到小满，张猛像见了救星，眼睛唰地亮了，被勒得通红的脸上挤出个灿烂的笑。
“小仙女！”
小满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上一抹红，手里的饼子差点掉地上。
“我不是小仙女，我叫小满。”笑眯眯地看着张猛，更正着他的称呼。
不过这声“小仙女”叫得她心里有点慌，还有点莫名的欢喜。
张猛猛地一挣，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石虎兄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小满面前。
“不，您就是仙童下世的小仙女！”他仰着脸，眼神热切得像是要烧起来。
“要不是小仙女给我这口吃的，我恐怕都要饿死了。张猛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这一声声小仙女叫得又响又亮，小满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里的半块饼子都快捏不住了。
这时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被大家这么看着，小满的脸红得不行。
“别别别，你快起来！”她慌得直摆手，上前一步想去搀扶。
“我就是个小孩，村长爷爷说小孩子不能被人跪的！”
她两只小手搭上张猛的胳膊，使劲往上提。
可张猛那大块头跪在那里，真就跟座小山似的，纹丝不动。
小满憋得小脸通红，愣是没拽动。
石虎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用脚尖踢了踢张猛的腿肚子。
“叫你起来就起来，跪在这里干啥呢？想折小满的寿是不是？赶紧的！”
“我没有，我没有！我这就起来，这就起来！”张猛慌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要起身。
结果腿跪麻了，胳膊又撑在地上借力，扑腾一下，好死不死地又扬起一大片灰，劈头盖脸地朝小满扑去。
小满猝不及防，被呛得弯下腰，捂着嘴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石山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把揪住张猛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我说你小子故意的吧是不是？小满咳嗽成这样，你赔罪还是添堵啊！”
“我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张猛被勒得直翻白眼。
眼看石山拳头都要挥起来了，小满赶紧止住咳嗽，上前拉住石山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石山哥哥，你别打他了……”她喘着气，声音软软的。
“先让他把饭吃了吧，他看起来真的好饿。”
石山举着拳头的手顿住了，回头看了小满一眼，又瞪了张猛一眼，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好，听小满的。”
张猛像滩烂泥似的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直喘粗气，眼睛却还巴巴地望着小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谢谢小仙女……不，谢谢小满……”
小满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吃过饭后，村长几人都聚集在堂屋里，把小满也叫了过来。
村长家的堂屋宽敞明亮，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午饭的香气。
小满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迟疑。
乌黑的大眼睛打量着一屋子的大人。
“小满，过来爷爷这边。”村长和蔼地朝她招了招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满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村长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小满，别紧张。爷爷们和几位叔伯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声音还有没有布置别的什么任务？”
大家早上开会讨论过这个事情了。
既然完成第一个任务就给了奖励，那这任务肯定不是只有一次。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难度会不会更大？奖励又是什么？这些才是关系到全村人生计和未来的大事。
他们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得问问。
于是他们就想让小满试着再沟通一下，看看那声音会不会回应。
小满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仰头看着村长：“村长爷爷，您是要我去问那个声音吗？”
“对，好孩子，你先试着问问看。”
村长爷爷点点头，语气放缓，“就问它，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完成了会给什么奖励。要是问了没反应，也没关系的。”
“嗯，好。”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小满慢慢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小满在心里默默想着那个神秘的声音，然后一字一顿地对着空气问道：“你好，你还在不在？村长爷爷让我问一问，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完成了会有什么奖励？”
她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