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跟在小飞身后，乖乖挽起袖子，在洗手间的水槽前把手心手背搓得干干净净，才踩着楼梯上到二楼。
一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热气就扑了面过来。
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刚进门就闻见油香。最打眼的是一盘刚出锅的韭菜鸡蛋菜盒，两面烙得焦黄油亮，边缘微微鼓起，吃起来肯定很香。
宋姐端着一大碗粥出来了，见小满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她。
“快来快来。”
小满乖巧地跟着小飞走到桌子前。
桌子上搁着两只白瓷小碗，碗里是鲜嫩的水蒸蛋，表面光得像一面小镜子，宋姐还特意拿勺子背替她把蜂窝撇了，嫩黄嫩黄的，一看就是单蒸的。
“你就是小满吧？”宋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拉椅子让她坐。
“在阿姨家别客气啊，来，阿姨问问你。鸡蛋羹上头，你爱吃加糖的还是加酱油的？”
小满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眨了眨那双清亮亮的眼睛，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小声说：“鸡蛋羹……还用加东西吗？”
宋姐举着酱油瓶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
“你吃鸡蛋羹不加调料？那……不会觉得淡、觉得没味道吗？”
小满摇摇头，声音更轻了些。
“村里面很少蒸鸡蛋羹的。上回还是小虎子家蒸了，他吃剩最后一口递给我尝，什么都没加……我就觉得可香了。”
话音落下来，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宋姐盯着那碗蛋羹，喉头动了动，眼圈先软了半分。
昨天碰见红姐，红姐还跟他说起了小满，拉着她的手直叹气。
说这孩子命苦，从小被人扔了，还是好心人捡回去才养了这么大，没吃过啥好东西。
那会她还半信半疑，这会听见小满说这话。心口像被轻轻攥了一把。
“哎哟我的乖囡……怪不得这么瘦呢，小可怜得。没事，以后想吃了就到阿姨家来，阿姨给你做。
说着又跑到厨房里面拿了糖出来。
“那一个碗加糖，一个碗加酱油，你都试试，爱吃哪样以后阿姨顿顿给你弄哪样。”
她动作利索，左边那碗撒了细细一小撮白糖，拿勺子转两圈化开，
右边那碗淋了半勺生抽，又拿着香油瓶子轻轻的倒了一点，热气一托，酱香混着麻油香轰地散开来。
两只碗一并推到小满跟前。
小飞早挨着她坐下了，把自己的小勺递过去，胳膊肘支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小满你快尝尝，我妈蒸蛋羹是一绝，火候掐得准，你放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小满两只手接过勺子，指尖还带着刚才洗手后的微凉。
她先低头嗅了嗅。
好香啊，跟小虎子那口冷掉的剩蛋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碗是活的，热气托着蛋香往鼻子里钻。
她舀了半勺加糖的那碗，送进嘴里。
糖化在嫩滑的蛋液里，甜意是温吞的，像灶台上晒了一下午的蜜水，裹着蛋香滑下喉咙。
她眼睛弯了弯，又规规矩矩换到右边那把勺，尝了一口加酱油和香油的。
这一口下去，咸鲜轰然打开。
生抽吊出了蛋本身的甘，香油在舌尖转了一圈，鲜的不得了。
小满嚼了嚼，又抿了一口，睫毛忽地抬起来，眼睛是真的亮了。
她没说话，低头又舀了一大勺带香油的那个，腮帮子鼓起来，嚼得认真。
宋姐在对面看着，拿筷子敲了敲菜盒的盘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调：“看样子你很喜欢吃这个加酱油的。”
小满含着勺子点头，声音小小的。
“都好吃……但加了香油的那个，我想再吃一口。”
小飞二话不说，伸手把两碗蛋羹都推到小满手边。
“真没事，两个你都吃。”他下巴一扬，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堆。
“我吃别的就行了。”
他们家早上的饭菜都丰盛的很。
一盘刚翻过面的鲜虾饼，橙红的胡萝卜细丝缠着粉白的虾泥，煎得两面金黄，边缘还翘着酥边。
竹编笸箩里垒着四五个水煮蛋。
最当中是一大海碗小米山药稀饭，米油熬得厚厚的，山药块炖得绵软，拿勺子一压就化在汤里，热气腾腾地甜香。
主角就是那一盘韭菜菜盒了。
“我吃别的就行，虾饼管够。”
小飞说着真就夹了一张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还冲她抬了抬眉毛。
伸手还给小满夹了一个呢。
“你尝尝这个，我妈做的鲜虾饼可好吃了。”
小满低头看着眼前那一对白瓷小碗，再看看盘里面放着的那个虾饼。
她抿了抿嘴，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把加糖的那只往小飞那边推回去半寸：“我吃一碗就够啦……小飞哥哥你也吃。”
她推得小心，指尖还避开了碗沿，怕碰翻了。
小飞没接碗，反倒就着她推过来的力道，拿起自己那把勺子，从糖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稳稳递到小满嘴边。
“那你再吃一口。”
他勺子举得平，手腕一点不抖，眼睛弯着，等她张嘴。
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推辞，乖乖凑过去，一口把那勺含进嘴里。
糖蛋羹比刚才更甜更润了，勺尖还刮到了碗底最嫩的那一坨，舌尖一卷就化了。
“……唔。”她咽下去，耳尖有点热。
宋姐在旁边看得直乐，手上也没闲着，筷子一夹一托，先往小满碟子里搁了半块鲜虾饼，又捞了个水煮蛋，三两下剥了壳，白嫩嫩一个整蛋放在她手边，末了还掰了半个韭菜盒子。
焦脆的底边先递过去：“趁热吃趁热吃，虾饼蘸点醋更鲜，蛋你先搁着，等会儿凉了也好剥。”
小满面前很快垒起一座小山。
她左手捏着虾饼咬了一口，鲜甜烫嘴，右手还捏着小勺往酱油蛋羹里戳，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眼睛都眯起来。
小米山药粥也喝了两碗，宋姐给她添第二回的时候她还摆手，宋姐假装没看见，直接给她碗里又浇了半勺米油：“长身体的时候，怕什么。”
一顿饭吃完，小满摸了摸肚子，真真正正饱透了。
她规规矩矩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好，一副准备告辞的样子。
她伸手去够椅背上的小包袱。
宋姐眼尖，一眼就瞄见了那卷蓝布包袱皮，手里端着粥碗就喊：“慢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