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49章
过了好一阵子,段延庆眼底神色一狠。
他松开岳老三的手,不顾对方满脸不情愿,主动朝苏逸轩那边迈了两步,然后颤颤巍巍地弯下腰行礼:“公子,我愿意放下以前的仇怨,在客栈里当个普通护卫。”
“只求公子能告诉小的,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围观的江湖人全都竖起耳朵,眼睛齐刷刷地粘在苏逸轩身上。
连东方不败和邀月这种级别的高手,都摆出一副急不可耐的吃瓜模样。
来了来了!
真相总算要揭晓了!
可段延庆身后那两位,听了自家大哥这番话,脸色登时就变了。
岳老三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瞬间塌了下去,满脸都是泄了气的样子,显然接受不了自己老大认输的决定。
而那叶二娘眼神闪了闪,整个人又慢慢往后退去,悄悄摸摸地,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朝战场外面挪。
她还有没做完的事,绝对死在这!
叶二娘心里门儿清,想马上溜走那是痴人说梦。不过眼下也没啥性命之忧,倒不如先稳着,顺手听听当年那档子烂事儿。
女人嘛,骨子里都爱凑热闹!
她也好奇得很,究竟啥破事儿,能把段延庆逼到连血海深仇都扔了,宁可弯腰给人当跟班,也要把真相挖出来。
段延庆把话说完,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似的,晃悠着差点一头栽地上。
可没过眨眼的功夫,一股子邪劲儿又从心口钻出来,硬是撑着他把身子骨重新立直了!
丢下仇不报,转而去翻那老黄历,段延庆自己都拿不准,这一步到底是走岔了还是走对了?
可话都说出去了,再翻来覆去琢磨也没啥意思!
他段延庆活的这一辈子,啥时候悔过?
苏逸轩听段延庆这么一说,点了下头,脸上露出几分欣赏的意思。
看这架势,段延庆这小子还没坏到骨头缝里。
能在救赎和报仇之间挑了救赎,那说明这小子身上还留着点人味儿,起码良心没被狗啃干净!
月光洒下来,苏逸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开口:“段延庆,外头人都说你四大恶人头一把交椅,手上沾的血能染红一条河,可我琢磨着……”
“那票人怕是连你底细都没摸清吧?”
这话一出口,边上围观的众人互相瞅了瞅,眼神里全是问号,接着齐刷刷看向苏逸轩。
这恶人抢东西杀人,啥坏事儿都干得出来,手下还拢了另外三大恶人,他还能有啥了不得的出身?
邀月和东方不败那帮人也是一头雾水,显然对这事儿半点不知情。
倒是段延庆听见苏逸轩的话,脸上挤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无奈。
苏逸轩见大伙儿都竖着耳朵,干脆甩出一颗炸雷:“段延庆,大理国上德皇帝段廉义的亲儿子,也是当年大理国板上钉钉能坐龙椅的皇太子!”
啥玩意儿?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全懵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段延庆,那个恶贯满盈的混世魔王,真身居然是大理国的皇太子?
这、这咋可能?
这时候别说他们了,连天机老人那伙人也都被苏逸轩这话震得够呛!
皇太子!
哪怕大理国再小,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跟他们这些在江湖上打滚的粗人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话说回来,堂堂大理国皇太子,咋就混成今天这幅鬼样子了?
苏逸轩看段延庆苦笑,接着往下说:“上德五年,大理朝廷突然出了大乱子,上德帝让奸臣杨义贞给害了,你作为皇太子趁乱逃出命来,捡回一条小命。”
“可你斗不过杨义贞那帮奸党,只能灰溜溜往东海跑,想找个地方学点真本事,等翅膀硬了再摸回大理,亲手把仇人一个个料理干净,把皇位抢回来。”
“结果呢?你半道上还没站稳脚跟,就撞上一伙硬茬子。拼了一路,人倒是全被你收拾了,可自己也快散架了。”
“两条腿齐根断掉,脸也彻底毁了,最狠的是喉咙上挨的那一刀——直接把你嗓子给切废了,打那以后嘴里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全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这话一撂出来,场子瞬间炸了锅。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瞪得溜圆,谁都没敢先吭声。谁能想到段延庆这一身惨状背后,还藏着这么一出大戏?堂堂大理国的正经太子爷,混到这一步,换谁不得崩溃?再看街当中那个佝偻着背、跟条野狗似的身影,周围人全哑巴了。要不是苏逸轩当众掀开这层老底,怕是八辈子都没人知道段延庆身上还压着这么沉的事。
“老大!”岳老三嗓子都劈了,脸上一片懵。他跟叶二娘,外加那个早死透的云中鹤,都是后来才投到段延庆门下的,对他那些前尘旧事压根儿不知情。这会儿乍一听说他原本是大理的太子,自己这些年跟着他干的那堆破事儿,倒是全对上号了。可该惊的照样得惊!他们仨以前没事也嘀咕过段老大的来历,谁成想真相扯淡成这样!
段延庆听了这番话,脸上那点悲色眨眼间全拧成了狠劲儿,跟又被人按回当年那个喊破嗓子也没人搭理的绝境里似的。
“扛着国破家亡的深仇,奔着学艺翻盘去的,哪知道半路又栽了个大跟头。”苏逸轩的话接着往下砸:“你倒在荒郊野地,身边连个递水的都没有,可你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拖着那副烂身子,硬是凭一股犟劲儿爬回大理——这路上遭的罪,怕是旁人都没胆想吧?”
这话一出,场子里又死一般地静。可不是么?换他们谁摊上双腿被剁、浑身是伤躺野地没人管,怕是早两眼一闭等死了。可段延庆愣是靠着那口气撑回大理,这路上有多难熬,压根儿不用多说!
可话说回来,太子爷都摸回老窝了,后续总该顺当点了吧?段延庆咋还是混成了这副鬼样子?
夜风里,苏逸轩的声音冷得跟刀片子似的,像是早听见了众人心里那些嘀咕:“可你万万料不到,回了大理,那才是真正掉进了火坑!”
“你走那阵子,你堂弟段寿辉傍上忠臣高智升,又拉来天龙寺一帮高僧撑腰,三下五除二就把杨义贞那伙乱党给平了。段寿辉也就脚一抬,顺顺当当坐上了那把龙椅。”
段寿辉那老家伙也算明帝?他要真行,把位子坐稳了啊。结果呢,一年不到就跑去天龙寺当和尚,回头又把皇位塞给了堂弟段正明。
可你听听,大理国正儿八经的皇太子,本该是段延庆啊。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他不甘心,拖着伤躯跑到天龙寺门口,想找亲叔叔枯荣大师撑腰,想让人家证明他的身份。结果呢?枯荣大师愣是三天三夜没露面。
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又渴又饿,伤口发炎烧得整个人跟火炉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活着?他连抬眼皮的劲儿都快没了。堂堂皇太子,跟条野狗一样爬到棵菩提树底下,就那么躺着等死。
迷迷糊糊间,一个白衣女人飘了过来。那女人美得跟月亮似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就那么荒唐地过了一夜。
等醒来,身上的伤居然好了三四成。
段延庆一下子觉得,老子是天选之人啊!那白衣女人能是谁?观音菩萨下凡来点化自己!没错,就这么回事!
复国的火苗噌地又烧起来了。他随手折了两根树枝当拐棍,一瘸一拐地走了。
刀白凤这个疯女人,一辈子搭进去就为了毁掉段正淳。这一顶绿帽子砸下去,姓段的一家子怕是要闹翻天。
苏逸轩把这故事讲完,屋里人一个个都听得直咂嘴。
好家伙,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四大恶人之首,居然是正统的大理皇太子?这谁能想到?外头传的全是他杀人放火的事,可没半个人知道他还有这来历。
要说啊,要不是当年那帮叛党捣乱,段延庆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那大理国虽说地盘不大,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啊!
别的不说,光看他两条腿都废了还能在江湖上闯出这么大名头,他要是一直好好的,那得多吓人?
可想归想,最实在的还是眼前——他啥也没捞着,反而成了江湖上人人嫌的祸害。可怜是可怜,但死在他手底下那些人,人家就不冤了?
这话一说,倒也没毛病。恶人就是恶人,再惨的过去也不是他为非作歹的借口。
有人嘀咕:那客栈掌柜收留段延庆,怕是要惹一身骚了。旁边立马有人接话:就算有人找上门寻麻烦,你觉得谁能打得过那位掌柜?就他刚才亮的那两手,一般人还真不够看的。
话说到这儿,一群人心里就算再有想法,也不得不承认——苏逸轩是真有这个本事。
那段破事儿,按道理说,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摸清门道。虽说猜不透这年轻掌柜的底细,消息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出来的,可一屋子人,对苏逸轩这通晓江湖事的本事,那是打心眼里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