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夜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反复研究白夜给的U盘和从图书馆带回来的石板。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可能的线索,他都仔细记录下来,整理成一份新的笔记。
笔记的封面,他写下了几个字:“真相清单”。
清单上有三个名字:牧羊人、暗月、白夜。
牧羊人是守夜人总部的神秘高层,策划了父母之死的元凶。暗月是暗月教的领袖,牧羊人的合作者。白夜是第一任容器,曾是暗月教成员,现在与守夜人有联系——立场不明。
这三个人,像三根柱子,支撑着整个阴谋。
林夜需要一根一根地推倒它们。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
第三天晚上,苏沐晴来敲门。
“林夜,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她拍着门板,“你再不开门我就叫赵队来了。”
林夜打开门。
苏沐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食物和两瓶啤酒。她看到林夜的样子,愣了一下——三天没刮胡子,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
“你这是……”苏沐晴走进来,把食物放在桌上,“三天没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泡面。”
“三天都吃泡面?”
“嗯。”
苏沐晴叹了口气,打开袋子,拿出盒饭、小菜和啤酒:“我给你带了吃的。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林夜看着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苏沐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苏沐晴正在开啤酒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啊。”她说,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搭档就是要互相照顾的。”
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坐下来,打开盒饭。
他吃得很慢,但吃得很干净。苏沐晴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吃饭的样子还挺斯文的。”她说,“我以为你会像饿狼一样狼吞虎咽。”
“我是守夜人,不是饿狼。”
“守夜人也是人啊。”
林夜没有接话。
吃完饭,苏沐晴收拾了桌子,把啤酒打开递给林夜。
“说吧。”她坐在他对面,“这几天你查到了什么?”
林夜看着她。
他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真相——守夜人总部参与了父母之死,老张是监视他的人,他的左眼会在一年半后吞噬他的意识?
还是该把她推开,像以前对待所有人一样?
“苏沐晴。”林夜说,“你相信守夜人吗?”
苏沐晴歪着头想了想:“相信啊。守夜人保护了很多人,包括我。如果没有守夜人,我可能早就被诡异杀了。”
“即使守夜人内部有坏人?”
“任何组织都有坏人。”苏沐晴说,“但不能因为几个坏人,就否定整个组织。”
林夜喝了一口啤酒。
她说得有道理。
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两个坏人,而是一个从上到下的系统——一个把他当成实验品的系统。
“我查到了一些事。”林夜说,“关于我的父母,关于我的左眼。”
苏沐晴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什么事?”
林夜犹豫了几秒,然后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我的父母不是被诡异意外杀死的。”他说,“他们是被人故意杀害的,目的是激活我的左眼能力。”
苏沐晴的眼睛瞪大了。
“谁干的?”
“暗月教。但暗月教不是主谋,主谋是守夜人总部的某个人。”
“守夜人总部?!”苏沐晴的声音提高了,“这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林夜说,“但证据确凿。”
他从抽屉里拿出U盘,插进电脑,打开那份档案给苏沐晴看。
苏沐晴看完后,脸色发白。
“第七实验室……牧羊人……”她喃喃自语,“我没听说过这些。”
“因为你是新人。”林夜说,“这些是守夜人最高机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出牧羊人是谁,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苏沐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夜的眼睛。
“我帮你。”
“你不怕?”
“怕。”苏沐晴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林夜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堵砌了很久的墙,突然被人敲开了一个缺口。
“谢谢。”他说。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了。”苏沐晴笑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收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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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林夜回到分部上班。
一切如常。同事们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赵铁军让他去处理几个低等级诡异事件,他照做了。
但有一件事变了。
老张不在情报科。
林夜去情报科找他的时候,只有一张空桌子和一台关机的电脑。
“老张呢?”他问隔壁办公室的同事。
“调走了。”同事说,“说是总部那边缺人,临时抽调。具体去哪不知道。”
调走。
林夜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天晚上在图书馆地下,老张暴露了身份。他本可以杀了林夜,但他没有。现在他“调走”了,也许是回总部复命,也许是去执行新的任务。
但无论如何,林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
他需要找到新的方法获取信息。
当天下午,赵铁军把他叫到办公室。
“坐。”赵铁军指了指椅子,关上门。
林夜坐下来,看着赵铁军。
赵铁军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了几口。
“老张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你指哪方面?”
“别跟我装傻。”赵铁军弹了弹烟灰,“你知道他是总部派来监视你的。”
林夜沉默。
“我也知道。”赵铁军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夜抬起头,看着赵铁军。
“那你还……”
“还把他留在分部?”赵铁军苦笑,“我没有选择。总部下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但我能做的是——尽量保护你。老张虽然是个监视者,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服从命令。”
“服从命令就能原谅吗?”林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父母的死,也是‘服从命令’的结果。”
赵铁军沉默了。
他把烟掐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林夜,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你有权利愤怒。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愤怒做出错误的决定。”
“比如?”
“比如,与守夜人为敌。”
林夜没有回答。
“我知道守夜人内部有问题。”赵铁军说,“很大、很深的问题。我也在查,查了很多年。但对抗系统不能靠一个人,更不能靠蛮力。你需要盟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你有线索?”
“有一些。”赵铁军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这几年搜集的关于‘牧羊人’的情报。”
林夜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文件里记录了“牧羊人”的一些活动轨迹——他通过第七实验室控制了至少十二个“特殊能力者”,林夜是第十三个。这些人有的是觉醒者,有的是契约者,有的是像林夜一样的“容器”。他们被用作各种实验,大多数人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少数。
“牧羊人的目的是什么?”林夜问。
“不知道。”赵铁军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和暗月教有合作,但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力。他在追求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比如?”
“比如,控制诡异复苏本身。”
林夜皱眉。
控制诡异复苏?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诡异复苏是全球性的现象,连最强大的守夜人都无法解释它的根源,更别说控制了。
但赵铁军不是在开玩笑。
“我会继续查。”林夜说。
“我知道你会。”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牧羊人的眼线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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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夜和苏沐晴在分部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赵队跟你说什么了?”苏沐晴问。
“给了我这个。”林夜把赵铁军的文件给她看。
苏沐晴看完后,脸色比下午更白了。
“十二个实验体……都死了?”
“十一个死了,一个失踪。”林夜说,“第十二任容器,约三十年前失踪。档案上说,可能是被白夜带走了。”
“白夜是谁?”
“第一任容器。”
苏沐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是第十三任。”她说,“也就是说,前面十二个……”
“都没了。”
“那你……”
“我也会没,除非找到办法。”林夜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苏沐晴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不能没。”她说,“我不答应。”
林夜看着她,心里那堵墙的缺口又大了一些。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他说。
“不是轻易放弃,是不能放弃。”苏沐晴抓住他的手,“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着。”
林夜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
“好。”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她在笑。
“你握我手了。”她说。
“嗯。”
“你第一次主动握我的手。”
“嗯。”
“这说明我们关系进了一步?”
“吃饭。”
“你转移话题。”
“菜凉了。”
苏沐晴笑着松开手,拿起筷子。
她知道林夜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人,在慢慢向她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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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林夜和苏沐晴一边执行日常任务,一边暗中调查牧羊人的线索。
他们去了华东市的各个地方——老张曾经住过的公寓、第七实验室的旧址(早已被拆除)、暗月教曾经的据点(现在是一片废墟)。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守夜人总部所在的帝都。
牧羊人在帝都。
要找到他,林夜必须去帝都。
但问题是,他不能主动申请调去帝都——那会引起怀疑。他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去帝都的机会。
机会在第三周来了。
守夜人总部发出通知:每三年一次的“全国守夜人精英选拔赛”将在帝都举行。各分部可以推荐优秀守夜人参加,获胜者将获得“精英守夜人”称号和相应的权限。
林夜被华东分部推荐了。
“这是你的机会。”赵铁军在办公室里对他说,“去帝都,参加比赛,同时调查牧羊人。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牧羊人在帝都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赵铁军压低声音,“帝都守夜人总部里,有一个我信任的人。他叫方远,是总部的技术顾问。到了帝都,你去找他,他会帮你。”
赵铁军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林夜收好纸条。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赵铁军说,“你和苏沐晴一起去。她也被推荐了。”
林夜愣了一下:“她也去?”
“对。她的时间回溯能力很稀有,总部很感兴趣。”赵铁军笑了,“怎么,不舍得她?”
“没有。”
“别嘴硬。你们俩的事,全分部都知道了。”
“什么事?”
“就是……”赵铁军比划了一下,“你们在谈恋爱的事。”
林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们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赵铁军笑得更大声了,“去吧,准备准备。帝都可不比华东,那里到处都是高手,别丢我们分部的脸。”
林夜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苏沐晴。
“你听说了吗?”苏沐晴兴奋地说,“我们要去帝都了!”
“听说了。”
“你不兴奋吗?”
“不兴奋。”
“你怎么什么事都不兴奋?”苏沐晴凑近他,“你是不是没有情绪?”
“我有。”
“那你兴奋一个给我看看。”
林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五毫米。
“看到了吗?”他说。
苏沐晴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你那个算微笑?我家的猫笑都比你有表情。”
“我家没猫。”
“所以你连猫都不如。”
“……”
苏沐晴笑着拉住他的袖子:“走吧,去准备行李。帝都的天气比华东冷,要多带点衣服。”
“我是去比赛,不是去旅游。”
“比赛也要穿衣服啊。”
林夜被她拽着往前走,嘴上说着“不用”,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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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华东市火车站。
赵铁军和几个同事来送行。
“到了帝都,给我打电话。”赵铁军说,“每天一次,不许断。”
“知道了。”
“比赛别逞强,打不过就认输。命比面子重要。”
“知道了。”
“还有,照顾好苏沐晴。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赵队。”苏沐晴插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照顾他我还放心点。”赵铁军笑了,“这小子一打起架来就不要命,你得看着他。”
“放心吧赵队。”苏沐晴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
火车启动了。
林夜和苏沐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站台和挥手告别的同事。
“第一次离开华东?”林夜问。
“第二次。”苏沐晴说,“第一次是来华东报到。我是从南方来的,那里比华东暖和多了。”
“你会想家吗?”
“会啊。”苏沐晴说,“但没办法,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林夜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
他也选了这条路。
从十二岁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过。
但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也许,这条路不会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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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轨道上飞驰。
华东市越来越远,帝都越来越近。
而在帝都守夜人总部的某个地下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看着屏幕上林夜的照片。
“第13个容器,来了。”他身后的人说。
“我知道。”白大褂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按照计划,让他参加比赛,测试他的极限。”
“如果他通过了?”
“那就进入下一阶段。”
白大褂的人关掉显示屏,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尽头,门上的铭牌写着:
“第七实验室·主任办公室。”
铭牌下方,刻着一个代号:
“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