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在第二天清晨回来了。
林夜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苏沐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被子被蹬到了一边。他轻轻地把被子拉回来，穿上鞋，走出房间。
白夜站在枣树下。
他的衣服破了，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晕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左眼的眼罩歪了，露出下面那道深深的疤痕。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也沾着血。
“你受伤了。”林夜说。
“死不了。”白夜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喊了太久。
“你去哪了？”
白夜抬起头，看着林夜。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去杀了应该杀的人。”白夜说。
“谁？”
“噩梦之主。”
林夜皱眉。噩梦之主在b5层，封印已经崩溃了，它应该已经消失了。白夜怎么杀它？
“它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林夜问。
“封印崩溃的时候，它的主体意识逃了出去。”白夜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附在了一个人身上。”
“谁？”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方远。”
林夜的心猛地一跳。方远？方远被噩梦之主附身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夜问。
“因为是我安排的。”白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二十年前，我妻子死后，我就开始策划这一切。我接近雷震，取得他的信任，成为第七实验室的外部合作者。我帮助方远的母亲逃离第七实验室，不是因为同情她，是因为我需要她和雷震的儿子——方远。”
“我需要一个容器。”白夜说，“一个能承载‘噩梦之主’意识的容器。方远是雷震的儿子，体内有和雷震一样的契约者体质，对诡异能量的适应性极高。他是最完美的人选。”
林夜握紧了拳头。
“十年前，我偷偷在方远体内种下了‘噩梦之主’的意识种子。”白夜说，“种子慢慢成长，慢慢侵蚀他的意识。他以为自己的头痛是工作压力太大，以为自己的失眠是因为想太多。他不知道，他体内的东西在慢慢长大。”
“昨天，封印崩溃的时候，‘噩梦之主’的主体意识找到了方远，和种子融合了。方远变成了‘噩梦之主’的容器。”
“然后你杀了他。”林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白夜说，“我杀了他。”
林夜看着白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方远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自己了，请杀了我。”方远知道自己体内有东西，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怪物。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让你杀的？”林夜问。
白夜点了点头：“他让我杀的。”
林夜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死前说了什么？”他问。
白夜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他说，‘告诉我父亲，我不恨他。’”白夜睁开眼，“他说，‘告诉林夜，谢谢他。’”
林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方远。那个总是端着咖啡、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普通的技术顾问。他是雷震的儿子，是白夜的棋子，是噩梦之主的容器。但他也是一个想帮助别人的人。他帮林夜关掉了18楼的符文阵，帮林夜破解了雷震的电脑密码，帮林夜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做了这些事，不是因为他是好人，而是因为他想赎罪。
“你恨雷震。”林夜说，“所以你毁了他的儿子。”
“对。”白夜说，“我恨他。他毁了我的妻子，我就毁了他的儿子。公平。”
“公平？”林夜笑了，笑得很冷，“你和你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白夜沉默了。
“雷震为了他的‘理想’，牺牲了几百个实验体。”林夜说，“你为了你的复仇，牺牲了方远。你们都一样——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都觉得别人的命不重要。你和他，没有区别。”
白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说得对。”白夜低下头，“我和他没有区别。”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林夜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白夜。”他说。
白夜抬起头。
“方远的尸体在哪？”
“在b区天台。”白夜说，“我把他放在那里了。他喜欢天台，说那里能看到整个帝都。”
林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院门口。
“林夜。”白夜叫住他。
林夜停下。
“你恨我吗？”白夜问。
林夜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恨自己了。”林夜没有回头，“恨你，没有必要。”
他走出了院子。
白夜一个人站在枣树下，看着林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慢慢落在地上。
白夜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方远。”他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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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回到旅馆的时候，苏沐晴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些肿。看到林夜进来，她愣了一下：“你哭了？”
“没有。”
“你的眼睛红的。”
“风吹的。”
苏沐晴看着他，没有追问。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白夜回来了？”
“回来了。”
“他说了什么？”
林夜把白夜说的话告诉了她。苏沐晴听完，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在发抖。
“方远……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死了。”
“白夜杀的？”
“对。”
“为什么？”
“因为方远被噩梦之主附身了。”林夜说，“他变成了怪物。”
苏沐晴沉默了很久，然后抱住了林夜。
“林夜。”她说。
“嗯。”
“我们不要变成那样。”
林夜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不会的。”他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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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夜、苏沐晴和林阳去了守夜人总部。
b区大楼已经被封锁了。黄色的警戒线围了一圈，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各个入口，表情严肃，手里拿着符文枪。警戒线外围着很多人——守夜人、记者、围观群众，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b5层出事了。”
“SS级诡异差点跑出来！”
“雷震主任牺牲了？”
“真的假的？雷震可是宗师级守夜人，怎么可能牺牲？”
林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b区大楼的入口。
他想进去，想去看方远的尸体。但他不能。他是通缉犯，一露面就会被抓。
“林夜。”苏沐晴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b区大楼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陈道明。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表情都很严肃。陈道明正在和一个人说话——苏婉清。
苏婉清的表情很冷淡，但她的眼眶是红的。她刚哭过。
陈道明说完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b区大楼，很久没有动。
林夜穿过人群，走到苏婉清身边。
“苏部长。”他说。
苏婉清转过头，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你是通缉犯。”
“我知道。”林夜说，“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方远的尸体在哪？”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b区17楼，第七实验室。长老会正在讨论怎么处理。”
“我想见他。”
“不行。你是通缉犯。”
“求你了。”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十分钟。从后门进，不要让人看到。”
“谢谢。”
林夜转身走向b区大楼的后门。
苏沐晴和林阳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