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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华东的第三天,林夜收到了陈道明的一封信。白色的信封,红色的邮戳,寄件人地址写着“帝都·守夜人总部·长老会”。林夜拆开信封的时候,苏沐晴正在他旁边吃早饭。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信纸上只有几行字,黑色的墨水,字迹有些颤抖,像是一个老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写字。

“长老会解散了。七席各自为政。我退休了。从今天起,守夜人没有总部,没有长老会,没有昆仑。只有分部。只有你们。保重。——陈道明。”

苏沐晴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陈道明退休了?”

“对。”

“那守夜人怎么办?”

“分部自己管自己。”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那华东怎么办?”

林夜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赵队管。”

“赵队管得过来吗?”

“管得过来。”林夜说,“有我们。”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对。有我们。”

当天下午,林夜去了分部。赵铁军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眉头紧皱。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赵队。”林夜走进来。

“林夜。”赵铁军抬起头,“陈道明的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

“长老会解散了。守夜人没有总部了。各个分部自己管自己。华东分部,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铁军点了一支烟。“招人。训练。巡逻。和以前一样。”

“没有总部拨款,钱呢?”

“自己挣。”

“怎么挣?”

赵铁军想了想。“接私活。帮普通人解决诡异问题,收钱。”

林夜沉默。接私活。守夜人变成了私家侦探。这不是他想象的未来,但这是现实。

“赵队。”林夜说。

“嗯。”

“我帮你。”

赵铁军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林夜转身走向门口。

“林夜。”赵铁军叫住他。

林夜停下。

“暗月教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夜没有回头。“继续查。”

“怎么查?”

“从林暗开始。”

“他是你的堂弟。”

“我知道。”

“你下得了手?”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下不了。”

“那怎么办?”

林夜想了想。“让他自己停。”

“他会停吗?”

“不会。”

“那怎么办?”

林夜转过身,看着赵铁军。“阻止他。”

赵铁军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想好了就做,不考虑后果。”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考虑过了。后果是我承担。”

“不是只有你承担。”赵铁军说,“我也承担。苏沐晴也承担。林阳也承担。墨羽也承担。所有人都在承担。”

林夜看着他。“我知道。”

“知道还做?”

“因为不做,会有更多人受害。”

赵铁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和你父亲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倔。”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遗传。”

当天晚上,林夜给林暗打了一个电话。号码是林暗上次留给他的,写在信纸的背面。电话响了三声,林暗接了。

“林夜。”林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等他的电话。

“林暗,我想见你。”

“为什么?”

“谈谈。”

“谈什么?”

“谈你。谈我。谈我们的父亲。谈昆仑。”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老地方。午夜。”

电话挂断了。林夜放下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巷子里的枣树。青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银色的珠子。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哥哥。”林阳走出来。

“嗯。”

“你要去见林暗?”

“对。”

“我陪你。”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只见我一个人。”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小心。”

“好。”

林阳看着他,左眼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哥哥。”

“嗯。”

“林暗是坏人吗?”

林夜想了想。“不是。”

“那他为什么创立暗月教?”

“因为他恨。”

“恨什么?”

“恨昆仑。恨赵无极。恨所有人。”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你恨过吗?”

林夜看着他。“恨过。”

“恨谁?”

“恨雷震。恨第七实验室。恨所有人。”

“现在呢?”

“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有用。”

林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对。恨没有用。”

午夜,废弃剧场。

林夜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舞台上,红幕布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林暗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黑色长袍,没有戴兜帽。

“你来了。”林暗说。

“来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暗先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林夜面前。

“你想谈什么?”林暗问。

“谈你。”林夜说,“谈你的父亲。谈我的父亲。谈我们的祖父。”

林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死了。”

“对。死了。但我们活着。”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好好活。”

林暗看着他。“好好活?林夜,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赵无极杀的。”

“对。赵无极杀的。用他做实验,失败了,就杀了。尸体扔在第七实验室的焚化炉里,烧成了灰。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林夜沉默。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林暗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找我父亲,找到了第七实验室。赵无极说,你丈夫死了,你也陪他去吧。然后杀了她。尸体也烧了。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林夜握紧了拳头。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林暗看着他,“赵无极说,你父亲是个废物,你母亲也是个废物。你也是废物。但也许,废物可以利用。他把我送到了暗月教,让我当实验品。我在暗月教待了十年。十年里,他们对我做了很多事。抽血、注射、电击、符文植入。和你弟弟一样。和林阳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暗月教?”

“因为暗月教是我的。”林暗说,“赵无极把我送到暗月教的时候,他不知道,暗月教的教主是我的朋友。他教我能力,教我知识,教我一切。他死的时候,把教主的位置传给了我。”

“你朋友怎么死的?”

“赵无极杀的。”

林夜沉默。赵无极杀了林暗的父亲、母亲、朋友。赵无极是林暗的仇人。林夜抓了赵无极,把赵无极关进了监狱。但他没有杀赵无极。因为杀人是犯罪。

“林暗。”林夜说。

“嗯。”

“赵无极在监狱里。他跑不掉了。”

“不够。”林暗说,“他应该死。”

“死也不能让你父母活过来。”

林暗看着他,眼神里有林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那你说怎么办?”

林夜想了想。“活着。好好活。”

“怎么好好活?”

“做你想做的事。不是复仇,是别的。”

林暗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那就去找。”

林暗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和你父亲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烦人。”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遗传。”

林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是林夜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夜。”林暗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林暗转身,走向舞台后面的通道。

“林暗。”林夜叫住他。

林暗停下。

“暗月教怎么办?”

林暗没有回头。“解散。”

“成员呢?”

“让他们自己选。继续当守夜人,或者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呢?”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去找我想做的事。”

他消失在黑暗中。

林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剧场里,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