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审判在帝都举行。不是守夜人总部的长老会——长老会已经解散了，是一个由各个分部推选代表组成的临时法庭。十二个人，来自十二个分部，有精英守夜人，有正式守夜人，有普通人。陈道明是法官，因为他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而且退休了，没有利益关系。法庭设在A区的大礼堂里，就是上次开全体会议的那个地方。一千多个座位，坐满了人。不是守夜人，是普通人。记者、受害者家属、好奇的市民。审判公开，所有人都可以来看。
林夜坐在证人席上，右眼看着法官席上的陈道明，左眼模糊地看着台下那一千多张脸。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上次在帝都砍诡异时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苏沐晴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林阳坐她旁边，墨羽坐林阳旁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夜。
陈道明敲了一下法槌。“赵无极案，现在开庭。带被告。”
赵无极被两个守夜人押进来。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全白了，走路有些瘸。他走到被告席上，站在那里，看着法官席。表情平静，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赵无极。”陈道明说，“你被控违反《守夜人公约》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非法人体实验、故意杀人、滥用职权。四十七条罪名，每一条都可以判死刑。你认罪吗？”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认。”
台下哗然。记者们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受害者家属有的哭了，有的骂了，有的晕倒了。陈道明敲了一下法槌。“安静。”
台下安静了。
“赵无极，你为什么认罪？”
“因为我犯了罪。”
“谁让你犯罪的？”
“昆仑。”
“昆仑是谁？”
“长老会第一席。一个程序。”
台下又哗然了。记者们写得更快了，受害者家属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喊出了声。陈道明又敲了一下法槌。“安静。”
台下又安静了。
“赵无极，你说昆仑是一个程序。证据呢？”
“有。在第七实验室的档案里。源代码，运行记录，备份地址。”
“这些档案现在在哪？”
“在林夜手里。”
陈道明看向林夜。“林夜，赵无极说的档案，在你手里吗？”
“在。”林夜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陈道明。
陈道明接过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那些文件——源代码、运行记录、备份地址。他看了几页，抬起头。
“这些文件，是真的吗？”
“真的。”林夜说，“我已经核实过了。”
“怎么核实的？”
“我去过三个备份地址。帝都、华东、华南。三个备份都关了。”
台下再次哗然。这次陈道明没有敲法槌，只是看着台下那些人。记者、受害者家属、好奇的市民，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恐惧。
“安静。”陈道明说。声音不大，但台下安静了。
“赵无极。”陈道明说。
“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有。”
“说。”
赵无极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一千多张脸。“我杀了四十七个人。我害了四十七个家庭。我毁了四十七条命。我不求原谅，不求减刑，不求活。我只想说——对不起。”
他鞠了一躬。深深的，九十度。台下有人哭了，有人骂了，有人沉默了。
陈道明敲了一下法槌。“休庭。明天宣判。”
赵无极被押走了。林夜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苏沐晴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做到了。”苏沐晴说。
“没有。”林夜说，“还差得远。”
“差什么？”
“差宣判。”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会怎么判？”
“死刑。”
“你希望他死吗？”
林夜想了想。“不希望。”
“为什么？”
“因为杀人不能让人开心。”
苏沐晴握住他的手。“对。杀人不能让人开心。”
第二天，宣判。法庭里坐满了人，和昨天一样。陈道明站在法官席上，手里拿着判决书。
“赵无极案，现在宣判。”陈道明念道，“被告赵无极，犯非法人体实验罪、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四十七条罪名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哭了，有人沉默了。赵无极站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
“赵无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押下去。”
赵无极被押走了。林夜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林夜。”苏沐晴轻声说。
“嗯。”
“你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罪有应得。”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对。罪有应得。”
两人走出法庭，站在大楼门口。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像被漂白过的灰色。
“林夜。”苏沐晴说。
“嗯。”
“赵无极死了，昆仑关了，暗月教散了。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夜想了想。“继续当守夜人。”
“然后呢？”
“然后，活着。”
苏沐晴笑了。“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