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的诊所扩大了。原来只是一个房间,二十多平方米,一张检查床,一张办公桌,一个药柜。现在扩成了三个房间,加起来有六十多平方米。多了两张病床,一台心电图机,一台超声波仪,还有几台林夜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设备是陈道明从帝都运来的,旧的,但还能用。他说总部解散了,这些设备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李姐用。李姐说谢谢,陈道明说不用谢,应该的。
林夜站在诊所门口,右眼看着墙上新挂的牌子——“华东守夜人医疗中心”。牌子是铜的,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以前只写“医务室”,现在写“医疗中心”。大了,也正式了。
“林夜。”李姐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盘起来了,看起来很精神。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像两盏灯。“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看什么?”
“看诊所。”
李姐笑了。“进来吧。”
林夜走进去。诊所里很干净,地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和第七实验室的味道一样,但不一样。第七实验室的消毒水是冷的,这里的消毒水是暖的。因为这里的人不一样。
“李姐。”林夜说。
“嗯。”
“这些设备,够用吗?”
“不够。但比之前好。”
“还缺什么?”
李姐想了想。“缺钱。”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桌上。存折是红色的,封面有些皱了,边角磨白了。他把它推到李姐面前。
“这是什么?”李姐拿起存折,翻开。她的眼睛瞪大了。“林夜,这是你的积蓄?”
“对。”
“十万块?”
“对。”
“你存了多久?”
“十年。”
李姐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十万。不多。但也不少。够买一台新设备,或者付几个月的房租,或者给那些付不起医药费的守夜人垫上。
“林夜。”李姐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能要。”
“为什么?”
“这是你的钱。你留着结婚用。”
林夜看着她。“结婚用不了十万。”
“那买房呢?”
“住老房子。”
“那生孩子呢?”
“孩子花不了那么多。”
李姐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和你父亲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不会过日子。”
林夜笑了。“遗传。”
李姐也笑了。她把存折放进口袋。“那我收下了。算借的。以后还你。”
“不用还。”
“必须还。”
林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天下午,林夜在诊所里待了很久。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右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受伤的守夜人,有生病的家属,有来体检的新人。李姐忙进忙出,一会儿给这个包扎,一会儿给那个打针,一会儿看检查报告。她的白大褂上沾了血,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李姐。”一个年轻守夜人坐在检查床上,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疼。”
“忍一下。”李姐拿着针线,开始缝。针扎进皮肤,线穿过伤口,一针,两针,三针。年轻守夜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
“好了。”李姐剪断线,贴上一块纱布,“回去休息三天,不要用力。”
“谢谢李姐。”
“不用谢。”
年轻守夜人走了。李姐收拾好针线,转过身,看到林夜还坐在长椅上。
“林夜,你怎么还没走?”
“想再待一会儿。”
“待着干嘛?”
“看你。”
李姐愣了一下。“看我干嘛?”
“看你忙。”
李姐笑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李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嘴甜。”
林夜笑了。“遗传。”
那天晚上,林夜回到老房子,苏沐晴正在厨房做饭。她穿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和林婉清很像。
“林夜。”苏沐晴头也不回,“李姐的诊所怎么样?”
“大了。”
“设备呢?”
“多了。”
“够用吗?”
“不够。但比之前好。”
苏沐晴转过身,看着他。“你把存折给她了?”
“给了。”
“十万都给了?”
“都给了。”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的结婚钱呢?”
林夜看着她。“你不是有工资吗?”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有工资。”
她转过身,继续切菜。林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腰很细,脖子很白,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钉,是林夜送她的。
“苏沐晴。”林夜说。
“嗯。”
“结婚要花多少钱?”
苏沐晴想了想。“不知道。没结过。”
“我也没结过。”
“那我们一起学。”
林夜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