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歌声作用下的迷恋,歌声会让那些生物为你生为你死,为你疯魔,但唯独不会爱你。”
“那不是真爱。”
“真心爱你的人,会让你长出心脏。”
“真正爱你的人,他会欣赏你的歌曲,他会迷恋你作为沧晚这个个体的本身,而不是被歌曲的作用所迷惑,”
“他会为你生为你死,但那不是歌声的作用,是出于他对你的爱。”
如果她已经长出了心脏,被放血也不会死吧。
涂山璟说过爱她。
可她现在为什么还是没有心脏?
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的爱过她。
原来如此。
涂山璟说的是假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觉得痛苦不堪。
只是有一点淡淡的疑惑,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好想唱歌。
鲛人的歌声是精神力最好的安抚,最纯粹的诱惑,也是最优美的武器。
唱起来的时候,海会静,风会停,飞鸟会停住翅膀。
万物都会为歌声静止,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如果唱起歌来,是不是就能让面前的污秽虚伪都彻底安静下来?
沧晚张开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了破碎的气音。
还是不唱了,他们不配听,她不要那些假模假样的喜欢。
最后一滴血即将离体的瞬间,门外骤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和呵斥。
精神海坍塌,肉体崩溃,高度失血,三重重压下,紧绷的最后一根弦铮然断裂。
意识被拖向冰冷层叠的深渊。
“叮——”
“检测到宿主全身血液流尽,无垢归元系统激活中。”
“使用本系统,消耗神魂能量,可检测修正一切不完美。”
“那先给补点血。”沧晚有气无力。
“我血流干了,你检测检测。”
“检测到宿主身上有4399处污浊,221处破损……扫描持续中,请稍等。”
“……”
“连血都补不了,你没用。”
“检测完毕——哔。”
“血脉构成:鲛人血脉50.01%,蛟龙血脉10%,青龙血脉40%,神圣龙鲛血脉0.09%。
由于宿主血液流尽,仅剩鲛人血脉0.01%,神圣龙鲛血脉0.09%。”
“请选择要抽离的杂质。”
神圣龙鲛。
沧晚在心里咂摸了一遍这四个字。
真不愧是万物皆可配龙。
龙生九子,她这个混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个血脉。
只剩0.1%的血量了,再抽掉0.01%左右不过是个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系统,抽离鲛人血脉!”
“抽离完毕,剩余神圣龙鲛血脉100%。”
神识深处,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精神海深处。
沧晚通过神识看到。
散发着海水气息的深蓝色烟雾从病床上的身体里涌出,散入空气。
这是属于鲛人的部分被迅速抽离。
“咻咻——”
紧接着天地间游离的灵能疯狂涌动,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体内。
红色的血液里生出一丝淡金色,新鲜的血液流淌之处,暗伤一一修复。
磅礴纯净的力量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终于恢复完好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散开。
走廊尽头,卫生间没关紧的水龙头正在滴答滴答。
厂区内的救护车正在鸣笛。
整座医院在她精神海里纤毫毕现,好似一个精巧的模型。
而她,站在模型中央。
俯视一切。
地下三层,隔离区。
狂化哨兵撞着合金栅栏,嘶吼撞成一片。
在神识的扫射下,每一头狂兽头顶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
“既然如此,就拿你们试试系统。”
“系统,检测地下室隔离的狂化哨兵。”
“请宿主必须确定单一目标,以及具体位置。”
“那条青蓝巨狼,至于位置,选择精神海内部。”
“叮~检测到天狼兽魂有12处破损,49处漏洞,1处重大污染!请宿主选择抽除部分。”
“选择全部漏洞!”
“以宿主目前的神魂强度无法选定他人,以及过多目标。”
“那就那处重大污染。”
“叮~抽离中,抽离完毕。”
苍蓝色巨狼轰然倒地,蓝光散去。
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跪坐在地,那双锋锐狼眸满是不可置信。
一阵脱力传来。
仅仅是抽离他人的一处污染,沧晚就觉得神魂虚弱。
竟然耗费如此多。
浅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她睁开眼。
【滴——滴——】
身边心率监测仪上红色数字疯狂跳动,警报一声高过一声。
【联邦精神力安全防护网提示:7425号复检向导,精神力阈值突破监测上限,请紧急撤离狂化哨兵。】
向导的精神力是一个双刃剑,既可以起镇定的作用可以引爆。
温和的向导精神可以替精神海紊乱的哨兵梳理感官、压制暴动、调节失控的神经。
可当向导的精神力暴走,外放的精神力会变成另一种极端。
越是接近狂化的哨兵,越会被这种精神力吸引。
他们会在本能的驱使下朝她靠近,渴求安抚,但不能得到满足的时候,就会更加狂化失控。
越强大的向向导失控,所造成的后果越严重。
所以防护网才会发出警报。
正常情况下,以沧晚为中心,距离附近的隔离区域有千米之远,正常千米之外是影响不到的。
但是,沧晚已经强到,足以让千米之外隔离区的狂化哨兵同时躁动。
沧晚没有想到抽离他人污染竟然会对神魂消耗如此大,明明对自己进行净化,消耗的神魂只一天就能恢复。
于是,没有了神魂的约束,暴涨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席卷了全城。
整层楼的玻璃同时共振,走廊灯管一盏接一盏爆裂。
所有仪器在瞬间黑屏又因医院的紧急供电亮起。
地下三层,所有狂化哨兵在同一秒停止了嘶吼。
一头,十头,上百头。
他们转向她的方向。
兽性寸寸消退,露出属于人的茫然。
同一时间,对面病房。
涂山璟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刚要饮。
“阿景,这是——”病床上艾青莲满脸骇然。
何等庞大的精神力,是哪个S级向导驾到?
涂山璟瞳孔骤然一缩。
海啸般的精神力扫过身体的瞬间,他精准地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咔嚓——”
茶杯在他掌心碎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血散落一地。
他仿佛失去了知觉。
“阿景?”艾青莲吓了一跳,顾不得震惊这庞然的精神力,坐起身,要为他擦拭血迹。
但此时涂山璟只能听见自己一重高过一重的心跳声。
三年前,冰冷的海水里,也是这样一缕气息,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可艾青莲不是说那个人被假温婉害死了吗?
涂山璟忽然起身带翻茶几。
“阿景!”艾青莲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你要去哪儿?”
涂山璟怒视抽手,大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