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云荒逃杀了谁 > 第39章 伞下禁制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水面炸开,不是形容词,九龙池西南角的水面真的炸开,一道水柱从湖心冲起三丈高,水柱顶端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窄袖长袍,袍角在风里猎猎作响,脚下踩着一柄飞剑。

飞剑不是木剑,也不是铁剑,是玉剑,整把剑用一整块墨绿色玉石打磨而成,剑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水柱顶端的高速气流中逐一亮起,每一个符文亮起时都伴随着一声极低、极沉的剑鸣。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岸边的一人一狗,目光在胡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秦落脸上,随即从三丈高的水柱顶端一步迈了下来。

不是跳,是走,她的脚尖在水柱和水面之间的空气里踩了一下,空气在她脚下凝成一级肉眼可见的透明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她从三丈高的水柱顶端走到岸边石阶上,鞋子没沾一滴水。

那双鞋子是青布面、千层底,针脚细密到每一针的间距都完全一致,不是修士常穿的战靴,而是一个普通威楚城女子的家常鞋。

秦落看到那双鞋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却不是怕,也不是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被长辈抓到了逃课的孩子,又像是受了委屈之后终于看到了可以告状的人。

她把袖子里握着符纸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站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直,“阿姐。”

那个被秦落叫做“阿姐”的女人踏上最后一级空气台阶,站在秦落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她比秦落高半个头,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眉眼的轮廓和秦落有七分相似,但比秦落更凌厉。

秦落的板正是规矩养出来的,而这个女人的凌厉是刀架在脖子上练出来的。

她把秦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手背上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淡金色疹子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落到胡安身上,“就是你。”

她说的是平述而非询问,胡安还没来得及回话,第二个人也已从水里出来。

没有水柱、没有飞剑、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他就是一步一步从湖水里走上来的,水没到他的膝盖、大腿、腰部,然后水位越来越浅,就那么走到岸上。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皱纹,但他眼角的纹路很深,是那种长期眯着眼看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纹路,不是老花,是在暗处看符文看太久所致。

他右手握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素色的,没有画任何图案。

上岸之后他把伞撑开,举在头顶,正午的阳光透过伞面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一半阴一半阳。

秦落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爹。”

秦伯雍,威楚城秦家第二十七代家主,云荒大陆现存最强的符箓师之一,据说已经三十年没有离开过威楚城护城阵的阵眼。

现在却站在九龙池边的石阶上,举着一把油纸伞,低头看着自己女儿手背上那片淡金色的疹子。

他把伞往秦落那边偏了偏,让她也罩在伞荫里,“谁伤的?”

声音不高,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秦落张了张嘴,她没有说是谁,但她的眼神往胡安的方向飘了一下。

不是要指认胡安伤了她,而是她在犹豫该怎么解释自己跟着一个不太熟的守山人下水进地宫、结果被一千四百年前的上古实验体用副链巫术毒伤这件事。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愿的,而她父亲显然不知道她用了那张压箱底的缩地符。

秦伯雍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胡安,同时把伞柄换到左手,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

符纸是素白的,没有任何符文,那是秦家特制的空白符纸。

秦伯雍可以不用朱砂、不用墨、不用提前画符,纯靠灵力在符纸上瞬间成符,这种能力在云荒大陆上估计只有他一个人有。

“爹…”秦落往前迈了一步,想挡在胡安前面。

秦伯雍没看她,他看的是胡安的手掌心,四枚骰子嵌在掌纹里,骨白色,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磷光。

他盯着那些骰子看了大概三息,然后把空白符纸收回袖子里,“骨骰,四枚,楚仲、陆爻、明烛,还有一枚…你自己的命。”

他把伞重新举正,声音还是那么淡,但眼角那些长期眯眼看符文的纹路比刚才深了一倍,“落儿,你用缩地符来云城,就是因为他。”

“他在解死亡链,”秦落说道,“他每解一枚骰子死亡链就多一道缝。”

“我和他一起下的地宫,毒是地宫里的实验体伤的,不是他。”

秦伯雍没有接话,他把油纸伞合上,伞尖点地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两下。

磕第二下的时候伞尖触地的位置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压波纹,但不是攻击性的,是探测性的。

灵压波纹从伞尖扩散出去扫过胡安的掌心、扫过方相的左前爪、扫过山无损伤嘴里叼着的那根柳枝。

波纹扫到柳枝的时候山无损伤把柳枝从嘴里拿下来,朝秦伯雍举了举,像是在隔空敬茶。

秦伯雍看到柳枝之后,沉默了一息,“你是山无损伤。”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只有秦落能听出来的意外。

“是我,”山无损伤把柳枝叼回嘴里,嘴角往上翘了翘,“二十年前你去天池底找巫咸的手记,被困在密道里三天三夜,是我用柳叶传音给你指了出口,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记得。”秦伯雍把伞收了,倚在柳树树干上。

他的站姿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秦落知道他父亲放松的时候比紧张的时候更危险,因为紧张的时候他在算,放松的时候他已经算完了。

“所以你把我女儿拖进地宫,让她被丁四的副链毒伤,是想用这个人情抵掉?”

“不是抵掉,是叠加,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你女儿欠我一条命,”山无损伤把柳枝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胡安,“准确地说是欠他。”

“他在密室里用假死术让秦落进入假死状态,骗过了丁四的锁链,如果他没有假死术,你女儿现在已经是副链上一个新的实验体。”

“所以秦家主,你女儿欠他一条命,你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秦伯雍看了胡安一眼,这一眼比之前那一眼多了些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敌意,是一个算账的人把一笔新的账目加进了原有的账本里,正在重新算总账,“你叫什么?”

“胡安,东界界山守山人。”

“守山人。”秦伯雍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追忆。

他把目光从胡安身上移开,看向秦落的手背,见那片淡金色的疹子已经退得只剩一圈浅浅的印记,“东界界山的守山人,在两百年前还是云荒五洲最受尊敬的职位之一。”

“守山人不参与宗门争斗,不站任何一方,只管守山,但守的不是山,是山后面那些不会法术的凡人。”

“后来五洲宗门越打越凶,守山人死的死、退的退,到最近几十年连名字都没人提了,我以为这代已经没有守山人了。”

“有,就剩我一个。”胡安说道。

“一个也够。”秦伯雍把靠在柳树上的伞拿起来,重新撑开。

这次他撑伞不是遮自己,而是把伞举在秦落头顶遮住正午最毒的那片太阳,然后才对胡安说话,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个日常任务,“你救了我女儿,秦家欠你的。”

“威楚城的护城阵可以帮你挡住使徒,秦家的藏经阁里有关于十二弟子执念的记载,因为巫咸有一个弟子是威楚城人,他的执念资料秦家存了一份。”

“你跟我回威楚城,能拿到的情报比你一个人在云城硬闯水路多得多。”

胡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心。

四枚骰子,明烛的“逃”字还在微微发烫,掌心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痂下的新肉在骰子的灵力刺激下还在快速生长,痒得让人想用指甲去抠。

地宫一行让他拿到了第四枚骰子,也让他明白单靠他和方相硬闯水路有多危险,毕竟密室里两个实验体就差点把他们团灭,而巫咸手下的无面使徒数量远比实验体多得多。

他需要一个能挡住使徒的安全点来解开明烛的执念,也需要秦伯雍说的那个弟子亦即长庚的资料。

他的执念是“望”,威楚城人。

“什么条件?”胡安问道,不是问“可以吗”,而是问条件,因为一个三十年来从未离开阵眼的家主突然亲自赶到云城,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女儿送一把伞。

秦伯雍看了他一眼,这个守山人的脑子比他预想的更清醒,是以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条件摆在桌面上,“三个条件。”

“第一,你在威楚城期间,所有解骰子的行动必须和秦落一起,她负责监督,不是监督你,是监督死亡链的波动,因为秦家的护城阵能隔绝活水,但不能隔绝死亡链加速吞噬时产生的巫术波动,我需要有人在阵内实时监测,秦落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你拿到秦家提供的所有情报之后不能私自离开威楚城,你的骰子和死亡链主链之间有感应,你一出城,巫咸立刻就能锁定秦家的护城阵漏洞,要走可以,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开路。”

他顿了顿,把伞往秦落手里一塞,腾出双手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符纸,一张是金色的追踪符,一张是血红色的禁制符,“第三,让我在你掌心加一道禁制。”

“这道禁制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如果你掌心的骰子数量超过七枚,禁制会自动触发,把你的心跳压到假死状态。”

“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在你被死亡链控制之前先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给我和秦落争取反应时间。”

“你在实验室里也看到了,四枚骰子你还能控制,五枚之后你连自己的手都未必能控制得住,我不想让我女儿在威楚城里跟你打一场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