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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云荒逃杀了谁 > 第134章 青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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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楚城不是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忽然从晨雾里撞出来的。

胡安他们寅时出发,走龙川江故道绕开曲江支流,天还没亮透就到了威楚城北门外三里处的最后一个制高点,一座已被废弃的烽火台。

方相一路上打头阵,左前爪的金纹在夜色里稳定地亮着,每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就把鼻尖贴在地面上闻一闻,确认没有使徒从水脉里渗透过来的痕迹。

苗有鱼骑在它背上,手里攥着半截草茎,腰间竹筒里的断链蛊成虫全都封好了口,金线单独放在她肩头的竹筒里,触角从透气孔伸出来轻轻扫着晨风。

谢断衡殿后,旧铁剑已拔出握在右手,剑柄上新缠的半截柳条和剑穗并排系在一起,剑刃上那道赤红色暗纹在夜色里偶尔闪过一道极细的光。

秦落走在胡安前面,手里攥着那张染血的字条,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那不是慌,是归。

烽火台是威楚城外围防线的最高点,青砖砌的,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台顶上长满半人高的枯草,垛口被风雨侵蚀得参差不齐。

秦落第一个登上台顶,枯草在她脚下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她站在垛口前,把那张染血的字条从袖袋里抽出来攥在手心里。

晨雾正在散去,威楚城的轮廓从雾里一层一层浮出来。

青砖城墙不高但极长、极阔,沿着坝子边缘往两侧延伸,把整片台地围在怀里。

城墙上的秦家旗还在飘,素白底子上绣着赤红色的禁水符文,平时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此刻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宛若一盏被抽走了灯油的灯,火苗还在,但光已快撑不住。

城墙垛口后面有城卫在巡逻,人数比平时少得多,每个城卫肩头都贴着一张正在缓慢燃烧的护身符。

那是秦家的灵脉共享符,把城卫自身的灵力抽出来补给护城阵核心。

每个城卫的脸色都白得像纸,但他们还站着。

城墙外是无面使徒,不是几个,也不是十几个,而是黑压压一片,从城西水门一直排到城北门外的曲江故道,已然把整座威楚城围成孤岛。

它们没有进攻,只是站在护城阵外围灵压刚好触及的位置,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似如被钉在城墙外的骨白色桩子。

晨雾在它们脚下缓缓流动,被它们体内的巫术灵压搅动得无法靠近城墙半步。

秦落目光从水门扫到北门,嘴唇轻轻翕动着默数,“普通型,体型统一的制式使徒,无面,站立姿态完全同步,至少二十个。”

“升级型,五官完整,站在阵列最前方一字排开,七个。”

七个升级型使徒的脸不再是干涸河谷里那种五官位置不对的半成品,眉骨、眼窝、鼻梁、嘴唇,每张脸都完整得近乎活人。

巫咸没有让它们带任何武器,只让它们带着它们曾经做他弟子时的面孔。

最左边那个最年轻,嘴角带着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但不是笑,是天生嘴角上翘,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在微微笑着,那是长庚。

秦落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紧垛口的青砖,砖缝里嵌着一小片已干透的青稞壳,不知道是多少年前被风吹到这里卡在砖缝里的,被露水反复浸透又被太阳反复晒干,脆得轻轻一碰就碎,她用指尖把青稞壳从砖缝里轻轻拨出来放在掌心里。

方相在烽火台残垣的阴影里将左前爪按在一块松动的城砖上,金纹在晨雾中稳定地亮着,光芒沿着城砖缝隙往下渗透,在烽火台底部扩散成一张极细、极密的金色感应网。

它闭着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金纹和护城阵外围灵压的接触面上,过了片刻报出数据,“护城阵阵眼还在运转,秦伯雍的灵压波频稳定,但已经透支到极限,最多再撑一两天。”

“城墙外二十多个普通型使徒排成内外三圈把威楚城所有城门全部封死,七个升级型站在最前排,体内的巫术灵压正在缓慢同步,同步共振网的覆盖范围比干涸河谷那几个大了好几倍。”

“这七个升级型的灵脉底层都有活人灵脉残留,和莫牙一样,都是被自愿献祭后做成的使徒。”

苗有鱼蹲在方相旁边,把金线放在残垣边缘,让王虫用触角感应远处使徒阵列的波频分布。

金线的触角在晨雾里轻轻震颤,背上双线金纹一明一灭,苗有鱼盯着金线的触角看了片刻便读出信号,“为首那七个升级型是共振网核心节点,每一个节点负责一片区域的普通使徒同步控制。”

“七个节点之间有极其稳定的灵力通道连接,任何一个节点被干扰,其他节点会立刻补上它的位置。”

“共振网的弱点在节点和节点之间的连接通道上,通道本身没有防护,只要同时打掉至少两个相邻节点,通道就会崩断。”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残垣的青砖上画出几个节点的分布位置,金线爬到她指尖上用触角轻轻叩着她的指甲壳,像在确认她画的图没错。

谢断衡靠在烽火台内侧石壁上,旧铁剑竖在身前,右手按在剑柄末端。

听雪在他灵脉深处安静地沉睡着,魔纹被秦落重新加固的封魔符压制在手腕以下。

他看着远处那七个升级型使徒的阵列,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说明升级型使徒的站位也很讲究。

两个最弱的在两侧,最强的在正中,七个站位正好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位置站着的就是正中那个五官最完整、灵压最强的升级型,方相要咬的是那个。

他第一剑将从侧面劈开外层防御,第二剑留着接应秦伯雍。

还剩两剑,分配不变。

胡安站在秦落身后一步,铁锅扣在左手臂上,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十一枚骰子在晨风里安静地呼吸着。

他看到秦落把垛口砖缝里那片干透的青稞壳轻轻拨出来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片脆得轻轻一碰就碎的青稞壳,沉默了很久。

青稞不是长在城墙上的,而是风从城外坝子里吹过来的。

长庚被巫咸带走的那年,威楚城外还是一片青稞田。

“长庚使徒。”秦落忽然开口,目光锁定在阵列最左边那个最年轻的使徒身上。

脸是十二岁时的模样,和她在执念记忆里看到的那个蹲在田埂上编青稞小马的少年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字和字之间没有任何犹豫,“站在最左边那个,他在被师父带走前每天傍晚都蹲在城门洞里等他娘收摊。”

长庚使徒站在七个升级型的最左侧,五官比其他六个更年轻、更柔和。

他和其他使徒站在同一阵列里,面朝城门一动不动,但当秦落说出“长庚”两个字时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连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五官完整的使徒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