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警报又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第二天的傍晚,苏晚正蹲在洗衣盆前搓一件守卫的制服,警报声突然撕裂了傍晚的宁静,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刀插进耳膜。
她丢下手里的衣服,跟着人群跑向仓库,烧水、搬纱布、端盆,重复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流程。
这次丧尸的规模比上次小得多,只围攻了大约两个小时就退了,枪声从密集转为零星,最后彻底平息。
守军的伤亡不大,只有几个轻伤员被送进仓库包扎。
第二次是在第三天的凌晨,苏晚从睡梦中被警报声拽醒,她翻身下床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次警报响起的时间正好是凌晨两点,正是她之前观察到的换岗时间。
她一边往仓库跑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时间点选得太精准了,恰好卡在夜班守卫最疲惫、交班流程最混乱的时间窗口。
丧尸不会看表,但指挥丧尸袭击的人会。
两次袭击,加上之前那次大规模攻城,一共三次,苏晚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时候,把三次袭击的时间、持续时长、攻击方向在脑海里列了一张表。
第一次——深夜,大规模,主攻东墙和西墙,持续近六个小时。
第二次——傍晚,小规模,主攻北墙,持续约两小时。
第三次——凌晨,中小规模,主攻南墙和东墙,持续约三个小时。
三次袭击,每次主攻的方向都不一样,第一次是东西夹击,第二次是北面佯动,第三次是南面和东面同时施压。
如果把第五避难营看作一个圆形防御圈,这三次袭击几乎把整个圆周都试探了一遍。
这种打法她太熟悉了——声东击西,分散防守力量,试探防御薄弱点,丧尸做不出这种战术。
它们的进攻模式她观察过好几次,无非是一窝蜂地朝最近的人类目标涌过去,没有侧翼包抄,没有佯攻牵制,更没有分波次撤退。
但这两天的袭击明显被注入了某种指挥意图,攻击的方向有选择,进攻的节奏有控制,甚至连撤退的时机都卡得很精准——每次都是守军刚调来增援,丧尸群就开始退散。
这不像丧尸攻城……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持续性的战术试探!有人在用丧尸当棋子,下一盘她看得懂的棋。
苏晚蹲在灶台前,手里握着烧火棍,盯着跳跃的火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的副队长周岩曾经在一次联合演习中被蓝军俘虏,关在演习设定的战俘营里。
那三天里,苏晚带着小队做了什么?白天用小股兵力骚扰蓝军的外围哨站,晚上在战俘营南侧佯装集结,逼蓝军把守卫力量往南调,然后趁夜从北侧摸进去,成功把周岩捞了出来。
和现在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分散注意力……制造混乱……打乱审讯节奏!为主力行动争取时间窗口。
她不能再等了,如果真的是飓风的人在背后操控丧尸、为营救黑屋里那个男人做准备,那么这些试探性的袭击不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试探阶段结束后,真正的营救行动随时可能展开,而一旦营救行动开始,不管成功与否,这个避难营都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到时候她再想接触黑屋就难了。
她必须在飓风动手之前再和那个男人联系一次,确认几件事。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
警报声在午后响起,没有任何预兆……苏晚正在庄稼地里干活——这是她被安排的第二天地里劳动,翻地、拔草、给红薯苗培土。
警报响起的时候,她正蹲在田垄上拔一株特别顽固的杂草,手指抠在干裂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
一个婆子扔下锄头就往仓库方向跑,边跑边喊,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庄稼地里的女人们一哄而散,三三两两地朝营地内部跑去。
守卫们从围墙上往下跑,哨塔上的探照灯还没到傍晚就全部打开了,白色的光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枪声从东墙方向率先响起,然后迅速蔓延到北墙,整个营地在几分钟之内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这次袭击的规模明显比前三次更小,苏晚一边往仓库方向跑,一边侧耳分辨枪声的密度和方向——东墙方向枪声最密集,应该是主攻方向;北墙方向枪声稀疏,听起来更像是零星的交火;南墙和西墙几乎没有枪声,只有哨兵在围墙上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她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这次袭击大概率是佯攻,目的是牵制守军注意力,不是真正的突破。
规模小,持续时间不会太长,她大概有半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她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跑过一个堆放空麻袋的角落时,苏晚迅速弯腰,把自己藏进了麻袋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干活的女人。
等最后一波脚步声远去,她从缝隙里滑出来,压低身体,沿着墙根的阴影朝庄稼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这次她不需要绕远路——营地里的守卫大部分都集中在东墙和北墙,南侧和西侧的巡逻力量被严重削弱,庄稼地这一带几乎成了真空地带。
黑屋依旧是那个样子,孤零零地蹲在庄稼地边缘的围墙脚下,铁皮墙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冷光。
周围没有哨兵,没有巡逻队,连之前偶尔会路过这里的后勤人员都不见踪影。
苏晚快速穿过庄稼地,这次她没有绕到铁桶后面,而是直接贴在铁皮墙上,弯下腰,用手掌根部敲了三下——三短,一长,两短。
这是摩斯密码里最简单的身份识别信号,相当于在敲门时说“是我”。
铁皮那边沉寂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回应来了,敲击声清晰而稳定,节拍不紧不慢,不带任何慌乱。
苏晚在脑海里把那段节奏翻译成文字:是你!那个男人认出了她的敲击习惯。
两天前隔着铁皮墙聊过之后,他已经能通过敲击的力度和节奏判断出是她。
苏晚没有绕弯子,她用手掌贴在铁皮上,快速敲出一句话:“丧尸袭城和你们有关系吗?”
铁皮那边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苏晚能感觉到手掌下铁皮传来的微微震动——远处围墙方向的爆炸声,像闷雷一样从大地深处滚过。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打算回答的时候,指尖下的铁皮终于震动了起来,敲击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应该是我们老大……”
“果不其然!”苏晚无声地弯了下嘴角,和她判断的一模一样。
那些不规律的小规模袭城、不同方向的攻击模式,全都是有人在外面用某种手段把丧尸群引向不同的攻击方向,在试探这个营地的防御体系,在给黑屋里的人争取时间。
她没有猜错,飓风的老大正在外面,用一波又一波的丧尸攻城告诉被关在黑屋里的兄弟—你没有被抛弃。
在末世里,不被抛弃就是一个人能拥有的最奢侈的东西。
时间有限……苏晚直接敲:“需要我做什么?”
对方的回复变得迅速而简洁,像是早就想好了要交代她的事情:“丧尸都是从哪几个方位来?来了几次了?”
“每次都不一样……已经三次!”苏晚敲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前三次袭击的方位——第一次东西夹击,第二次北面,第三次南面和东面。
加上今天这次,是第四次。
铁皮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敲出一段更长的信息,苏晚把脸贴在冰凉生锈的铁皮上,全神贯注地感受每一次敲击的细微差别。
“还有两次机会……在接下来两次丧尸攻城时,你在丧尸人数最少的方位,扔出任何红色的东西即可。”
苏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三遍,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
红色的东西……这句话乍一听有些模糊—什么样的红色?红色的布?红色的纸?红色的塑料?但她几乎是在翻译完这句话的瞬间就理解了它的含义。
红色在废墟和荒原中是最显眼的颜色,不管是红色的布条挂在树枝上,还是红色的碎片扔在墙头上,都能被远处的观察者用望远镜一眼捕捉到。
这是标记,飓风的人在外面用丧尸试探每一个方向的防御强度,但他们在外面看不到营地内部的实际情况。
而她作为内应,可以在丧尸人数最少的方位扔出红色标记,为外面的人指路。
“五次机会……”苏晚在心里默默计算。
今天是第四次,还有最后两次,五次之后,如果她没有发出信号,飓风的人大概率会认为营救失败或者内应暴露,从而放弃行动。
也就是说,她只有最后两次机会来完成这个暗号。
“好的,我尽力……”她敲回。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红色的东西,我会准备好。”
铁皮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敲回来:“东西还有吗?”
东西指的是吃的……苏晚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这两天的口粮里省下来的半块杂粮饼和几片晒干的红薯干。
杂粮饼硬得像石头,红薯干边缘已经有些发霉,她把发霉的部分掰掉自己吃了,留下还能吃的部分包在布里。
她把这包东西从铁皮底部的缝隙里塞进去,低声说了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铁皮那边敲回来两个字:“重谢……”
苏晚知道,在末世里,“重谢”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大多数人对你说“谢谢”只是客气,而一个被你用食物和情报救了命的人对你说“必有重谢”,那是把你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盟友。
她轻轻敲回:“我想离开第五避难营……走的时候,带上我。”
这句话她敲得很慢,每一个词都经过指尖的反复斟酌,她没有说“救救我”,没有说“我求求你”,只是平等地、直接地告诉对方她的条件。
她没有挟恩图报,只是在交换——她帮飓风传递关键情报,飓风帮她离开这个囚笼,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铁皮那边沉默了不到一秒,然后敲回一个字:“好。”
苏晚站起身,没有再多停留,她从铁皮墙边滑出来,弯着腰穿过庄稼地,绕过一个堆满废旧铁桶的角落,确认附近没有人,才快步朝仓库方向跑去。
跑到半路上,她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用力抹在脸上、手臂上和裤腿上,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仓库里灰头土脸地干完活的劳务人员,而不是一个偷偷去见了被关押囚犯的女人。
然后她混入从仓库方向撤退回来的人群中,端起一盆用过的血水纱布朝水槽走去,面不红心不跳,眼神依旧是那个沉默温顺的新来者。
回到女子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苏晚坐在自己的上铺,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问题——红色的东西。
她已经答应了黑屋里那个男人,在接下来两次丧尸攻城中,在丧尸人数最少的方位扔出红色物品。
但她现在身无长物,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条灰色的薄毯,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避难营里,任何带颜色的东西都是稀缺品,她需要找到一样足够显眼的红色物品—而且必须是在两天之内,在下一次丧尸攻城之前。
她在脑子里把女子宿舍里能看到的所有红色物品过了一遍,红姐的红裙子—太显眼,而且红姐本人盯她盯得紧,绝对不能碰。
大夫人在房间里摆的红色干花—那房间平时锁着门,进不去。
厨房里有几块红色的抹布,但厨房的门也锁着,而且那里人来人往,没法下手。
洗衣房里偶尔会洗到红色衣物,但那是别人的私人物品,丢了会有人追查。她需要一个更隐蔽的红色来源,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追究的东西。
苏晚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上,白天在庄稼地拔草时被碎石划破的那道口子还没有愈合,伤口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的血痂。
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拳头,实在找不到红色的东西,就用自己的血。
找一块白布,割破手掌,染红它!简单,直接,不需要偷任何东西,也不会留下可以被追查的痕迹。
还有两次机会……
抛开第一次大规模突袭,五次之后,飓风不会再来了,她必须在最后两次丧尸袭城中完成标记,否则黑屋里那个男人会被首领一直关到死,或者关到飓风放弃营救、首领失去耐心。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会失去这个唯一的潜在盟友,也失去当前最可行的离开第五避难营的机会。
苏晚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还在反复预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下一次丧尸攻城时,趁乱离开仓库,跑去丧尸人数最少的方向,扔出红色的标记,然后安全返回,不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