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死之后，外面那些丧尸的撞击声像被切断了线，只剩极闷极沉的咚咚声，从远处贴着地皮滚过来。
所有人瘫坐在地，喘得前胸贴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摸索着打开手电。
一束光斜着刺出去，撞在灰白的墙壁上，又折回来，把整间屋子的轮廓勾了出来。
这个房间比他们想象的还大，头顶极高，四壁贴满了发黄的纸片、照片、图表和胶带固定的便签。
正中间是一张极长的铁皮长桌，桌上散乱地堆着文件和笔，桌边有几把翻倒的椅子，像这里的人走得很急。
陆寒尘让所有人先别动，清点人数，检查伤口。
还好，没人被咬，最多是擦伤和撞伤，有人胳膊被丧尸挠出一条口子，正呲着牙让陆则拿碘酒往上抹。
苏晚靠着墙，把匕首上的黑血在鞋底蹭掉，又检查了一遍枪。
陆寒尘走到她旁边，低声问：“怎么样？”
苏晚没抬头，只说了句：“没事……”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墙，那上面贴着一张张照片，全是人——不同的人！
第一张照片上，一个男人还活着，眼睛是亮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点笑。
第二张，他开始脱相，眼窝凹进去，皮肤泛青。
第三张，他已经变成了丧尸，眼睛灰白，嘴张得极大，像要咬穿镜头。
第四张，他的眼睛又亮了……不是人的亮，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烧起来的红！牙齿变尖，颧骨凸出，四肢拉长，像一只被重新拼装过的野兽。
第五张，他站在一只笼子里，像在听什么指令，苏晚一张张看过去，每一组都是这样。
从活人，到丧尸，到更可怕的“东西”，他们被剃光头发，用不同的姿势固定着，像橱窗里的标本。
每个照片旁边都写满了编号和日期，还有几行潦草得辨不清的字。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苏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寒尘站在她身后，也扫过那些照片，他的声音像磨过砂：“刘博士最开始对外说，是研究丧尸病毒的解药！大家都信了，可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拿活人做培养，想做出能控制的丧尸！这些照片，就是他的‘成果’。”
苏晚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眼里像有什么在慢慢结霜：“真tm不是人！”
他们边说边走，苏晚眼尖，在贴满照片的墙边发现了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低声道：“陆寒尘，你来看……这像冷藏室。”
陆寒尘几步走过来，用刀柄沿门缝划了一圈，又叫来老韩和强子，几个人合力把门撬开一条缝。
白雾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冷库特有的干冷气和某种药物挥发后的清苦味。
门一开，寒气逼人，手电照进去，里面是一排排的不锈钢货架，摆满了各种试剂瓶。
有蓝标签的，有红标签的，也有什么都没有贴，只裹着一层旧纱布的。
几个队员小声惊呼，陆寒尘立刻道：“别乱动……用布包好，慢慢搬出来！别碰碎。”队员们动作极轻，用备用的旧衣和纱布把试剂一支支裹起来，再放进专用的金属箱里。
他们像捧着什么随时会炸的东西，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苏晚没去帮忙，她围着外间继续转，她看见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台旧电脑。
电脑已经没电了，像被人刚关掉不久……
她按了按电源，没反应，又找到两根不知从哪接出来的线，接上了两个旧蓄电池，屏幕才重新亮起来。
桌面上全是文件，有的标着“实验对象A—07”，有的写着“变异反应记录”，还有一些只有编号和体温曲线。
苏晚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文件，画面跳出来。
一个孩子，大概只有十一二岁，被固定在冰冷的铁床上，嘴里含着管子，眼睛瞪得极大，全是眼泪。
有人往他胳膊上推了一管蓝色的液体，几十秒后，他的身体像被电了一样弓起来，嘴里吐着白沫，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
再后来，他开始抽搐，发出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身体迅速变成灰青色。
等他被人翻过来时，那双眼睛已经没了光，只剩一点像被烧透的灰烬。
苏晚的脸木着，她把视频关掉，又点开另一个。
一样……竟然还是孩子！这次是个女孩——注射、挣扎、变异。
她没再看下去，把屏幕扣下，坐在那儿，像被什么重东西压住了，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她亲手杀过不知道多少，她只是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这么小的人，反复做那种事，还一边做，一边拍下来，像做一道菜。
她忽然想，这世界的丧尸病毒到底是怎么来的？是本来就有的，还是被这种人“研究”出来的？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拳头抓得再紧，也掐不碎这些东西。
陆寒尘走过来，看见她坐在那儿，他没问她看了什么，只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道：“想什么？”
苏晚没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人性怎么可以烂成这样！贪心，最后全落在无辜的人头上。”
陆寒尘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偏过头看他：“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陆寒尘把枪放在桌上，低声说：“这像他给自己留的暗室！出口只有一个，就是我们刚进来的那道门，可外面那些改造过的丧尸，大概全堵在那儿了。”
苏晚又看向那扇石门，外面已经听不见撞击声了。
太安静——静得反而让人心里发毛，她接着问：“东西都装好了？”
陆寒尘点头：“装好了！电脑里的东西也拷了……得走了！”
苏晚没说话，她在心里盘算路，石门一开，那些已经撞碎了玻璃的丧尸，数量只会更多。
带着这些试剂和电脑，他们不能跑，不能散，也不能恋战。
她想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画，陆寒尘也没再说话，只盯着那扇门，像在等她。
两个人好像在下一盘无言的棋，这地方，就还差一步了。
差一个能活着把东西带出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