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边走,脑海里边闪过无数画面,丧尸……
那些她休假时和队友们在宿舍里看的恐怖片,那些摇晃的镜头里嘶吼着的、追着活人疯狂撕咬的行尸走肉。
她记得有一次看片子时,狙击手林悦吓得缩在周岩身后直叫唤,爆破手老钱还嘲笑说“真要有这玩意儿,老子一个能炸十个”,然后大家都笑成一团。
当时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可眼前的景象却冷得像冰。
“我这是……被干到丧尸片里来了?”
苏晚喃喃自语,声音在废墟中显得格外空洞。她直起身,环视着这座死寂的城市,那些恐怖片里的画面开始在她脑海里飞速闪回——成群的丧尸如潮水般涌来,撕咬着每一个活人,被咬的人倒下后又重新站起来,加入那永无止境的猎食队伍。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她是特种兵,不是恐怖片里的倒霉主角……恐惧没有用,慌张更没有用。她的教官曾经说过一句让她记了十年的话—“战场上,最先死的永远是想太多的人!”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她需要三样东西:武器,食物,安全的地点!
苏晚站直身体,重新将撬棍握在手中,这根断裂的撬棍大约有四十厘米长,一头是不规则的断口,尖锐得像一根短矛。
虽然简陋,但在她手里,这东西足够让任何靠近的东西付出代价。
她想起了刚才在大楼墙壁上看到的那些喷漆字迹——“幸存者往东。”
那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不管留下字迹的人是否还活着,往东走至少是一个方向。
在城市废墟中漫无目的地乱转是最愚蠢的选择—这一点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末日废土里都一样适用。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出太阳的位置,但她凭借多年野外生存的经验,通过云层透出的光线角度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
必须在入夜前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她开始沿着街道向东移动。
这座城市的破败程度远超她的想象,街道两旁的居民楼像被巨兽啃噬过一般,外墙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一些楼层整个坍塌下来,碎石和家具堆成了小山,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全部枯死,只剩下扭曲的枝干伸向灰色的天空,像骷髅的手指。
苏晚保持着战斗姿态前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保持在双脚之间,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绝不让自己陷入任何可能无法脱身的位置。
撬棍握在右手,随时准备挥出,耳朵捕捉着方圆几十米内的所有声音,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侧面和后方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刻意去维持,走了大约两百米,她在一栋倒塌的建筑旁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街角,停着三辆烧毁的汽车,车体已经被烧得只剩框架,但真正吸引她目光的不是车,而是车旁边散落的东西——子弹壳。
苏晚迅速蹲下,将身体藏在一堆碎石后面,她仔细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靠近。
子弹壳的数量不少,粗略一数就有三十多个,而且从口径来看,这是手枪子弹。
更重要的发现是,地面上有脚印,很杂乱……但在苏晚经过仔细分辨后,发现至少有四个不同的鞋印,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延伸——东边。
有人在这里开过枪……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那些喷漆字迹、这些弹壳和脚印,都说明还有幸存者。
但她也同时警惕起来,有子弹壳,就说明他们遇到了需要开枪的情况,大概率就是那种“丧尸”。
而那些脚印虽然多,却没有打斗后拖拽的痕迹,说明他们成功撤离了,这些人有武器,有一定的战斗素养,而且很可能还活着。
苏晚顺着脚印的方向看了看,正是她要去的东边。
她加快了脚步,又走了大约五百米,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商铺多了起来。
苏晚看到了一家招牌掉了一半的五金店、一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服装店、还有一家玻璃碎了一地的药店。她在药店门口停顿了片刻,透过破碎的玻璃门往里看了看——药柜已经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药瓶和踩扁的包装盒。
看来幸存者们不会放过任何有用物资,她来得太晚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前方二十米处的一家店铺吸引了她的目光。
店铺的门面不大,但门头上褪色的迷彩装饰和那个虽然破旧但仍然可辨的盾形标志,让苏晚的瞳孔瞬间放大。
军事用品店……
她几乎是本能地伏低了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店铺对面的墙壁后,军用物资意味着武器,而武器在任何末日场景里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但同时,这种地方也是最容易有埋伏的地点——不管埋伏她的是丧尸还是其他幸存者。
苏晚贴着墙壁,谨慎地观察着店铺的入口。
店门是虚掩着的,玻璃门上布满裂纹,但没有碎裂,这说明门是被人正常打开过的,而不是被暴力撞开。门口的台阶上散落着几个空弹匣和一根断裂的战术腰带。
里面很安静……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之后,苏晚已经不会轻易相信这种安静了。
她无声地移动到店门口,后背紧贴着门框旁边的墙壁,撬棍握在右手,左手缓缓推开店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废墟中,这声音响得像一记惊雷。
苏晚的动作瞬间停顿,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耳朵里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店内传来了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在黑暗中挪动了一下身体。
苏晚在心里骂了一声,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心跳放缓到每分钟六十下左右——这是狙击手在射击前的标准心率,能让身体保持最稳定的状态。
然后她侧身一闪,整个人像一条游鱼一样无声地滑入了店内。
店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军用杂物——水壶、指南针、破损的背包、没有刀刃的刀鞘。
苏晚的眼睛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它……
店内的后墙角,蹲着一个身影,从体型看是个成年男性,正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啃食什么东西。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用夹克,露出的后颈上满是黑色的溃烂斑块。
它的面前,是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苏晚的目光在它周围快速扫过——货架最深处,一个敞开的武器箱静静地躺在地上。,箱子里还剩下几把军用匕首,整齐地插在固定槽里。
旁边的货架上挂着几件战术背心和迷彩服,虽然落满灰尘,但看起来完好无损。
她没有犹豫,丧尸还没发现她,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晚握紧撬棍,无声地向目标靠近,地面上的碎玻璃在她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中如同惊雷。那个丧尸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它猛地回头……
那张脸比刚才那个更让人反胃——下嘴唇已经烂没了,露出完整的牙龈和黑黄色的牙齿,鼻子塌陷了半边,眼睛还算完整,但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嘶吼,朝她扑了过来。
苏晚迎上去,她没有躲避,因为她已经计算过了——这个店铺太狭窄,躲避只会把自己逼入死角。
丧尸张开双臂,像要给她一个致命的拥抱,它的速度和力量都比正常人要快,但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完全是一种野兽般的冲撞。
苏晚在它扑到面前的前一刻,身体猛地向左侧一矮,同时右手的撬棍从下往上狠狠撩起,尖端精准地刺入丧尸的下颌。
“噗嗤!”
撬棍直接贯穿了它的下颚,从后颈穿出,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苏晚侧身避开大部分,但还是有几滴溅在了她的袖子上。
丧尸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但还没有死透,双臂还在胡乱地挥舞,其中一下砸在了苏晚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不小,苏晚感觉肩膀一阵发麻,她闷哼一声,拔出撬棍,丧尸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倾倒。
她没有给它倒下的机会,撬棍再次抡起,对准它后脑最脆弱的位置全力砸下。
一击。丧尸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了两下。
两击。三击。直到头颅彻底碎裂,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苏晚喘着粗气,提着撬棍退后两步,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面上与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她的手臂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微微颤抖,但握着撬棍的手依然稳定。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里被丧尸砸到的地方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一片发红的痕迹,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关节和骨头没有问题——只是皮肉伤,不影响战斗。
“呼……”
她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她走到武器箱前,蹲下身。
武器箱里整齐地插着六把军用匕首,刀身漆黑,刀刃上有一层保护油,苏晚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标准的m9刺刀样式,全长约三十厘米,刀刃部分大约十八厘米,刀柄是防滑的复合材料,握在手里刚好合适。她试了一下刀锋——锋利得能刮下汗毛。
“好东西!”
她将匕首一把一把取出,插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那是她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来得及系上的腰带,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六把匕首,她拿走了四把……剩下的两把她藏在了货架的最深处,用一个倒扣的纸箱盖住——这是特种兵的储备习惯,永远在不同的地方留一些备用物资,这样就算被迫舍弃一个藏身点,也不会一下子损失所有。
然后她开始搜寻其他物资。
货架上那些战术背心让她眼前一亮,她选了一件大小合适的黑色背心,套在迷彩服外面,背心虽然有些陈旧,但面料结实,足够抵挡一般的撕咬和撞击。
背心上的口袋还能装东西,她把几把匕首分别插进不同的口袋,确保无论什么姿势都能最快拔出一把。
接着是食物。
她在一个翻倒的货柜里找到了惊喜——两罐军用罐头,包装完好,她拿起来看了看,一罐是红烧肉,一罐是压缩饼干。
虽然平时苏晚对这些东西没什么食欲,但现在光是看着罐头上印的肉块图片,她的胃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从醒来开始,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但她强迫自己把罐头收进背心的口袋里——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她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在危险的环境里吃东西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你嚼东西的声音吸引过来。
除了罐头,她还找到了一个军用水壶……水壶是空的,但这个也好解决,只要找到干净的水源就行。
她把水壶挂在腰间,又拿了一件迷彩外套和一条战术长裤,塞进从地上捡起的一个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苏晚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收获——四把军用匕首、一根撬棍、一件战术背心、两罐食物、一个水壶、一套备用衣物。
虽然远远不够,但比一个小时前已经好太多了。
她最后环视了一遍店铺,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用的东西,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具被丧尸啃过的尸体上。
尸体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苏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在尸体旁边,她轻轻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取下了那块手表。这是一块军表,表盘已经有些磨损,但指针还在走。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表盘上还有一个日期窗口,显示的是九月十二日,苏晚不知道这个日期是否准确,但至少她现在有了一个时间参考。
走出军事用品店的时候,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不对……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挤出什么污浊的东西。
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周围那些破败的建筑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灰暗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天黑之后,这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苏晚不敢去想。
她加快了脚步。
沿着街道向东走了大约一公里,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变成了城市边缘的荒地和零星的厂房。
苏晚的视野中出现了大片的植物——那些树木和灌木在末世之后似乎反而更加茂盛,疯狂地吞噬着人类曾经占据的土地。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三百米处的一棵巨大的树上。
那是一棵她叫不上名字的阔叶树,树冠极其茂密,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树的高度接近二十米,枝叶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绿色堡垒。最重要的是,它的位置非常好——在城市边缘的一片高地上,周围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任何一个方向接近的东西。
苏晚走到树下,仰头观察。
这棵树的分叉点距离地面大约三米多,正好是一个普通人无法轻易够到的高度,但对她来说,这个高度只需要一个助跑加一个跳跃就能抓住最低的那根横枝。
苏晚把匕首和撬棍固定好,确保它们在攀爬时不会掉出来,然后退后几步,一个短距离助跑,脚在树干上蹬了两下,双手稳稳地抓住了横枝。
她一个引体向上,身体轻盈地翻上了第一根树枝,从那里开始,攀爬变得容易了许多。苏晚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直到距离地面大约十五米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落脚点。
那是三根粗壮的树枝交叉形成的一个天然平台,足够一个成年人平躺,茂密的树叶从上方和四周将它遮得严严实实,从地面根本看不到这里。
苏晚在树枝上坐下,背靠着主干,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将战术背心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身体更舒适一些,然后把两把匕首分别放在左右手最方便够到的位置。撬棍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抓起。
做好了所有安全准备之后,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罐压缩饼干。
打开盖子,饼干的味道扑面而来,很普通,就是小麦粉加少量糖和盐的味道,但苏晚觉得这是她这辈子闻到过的最香的东西。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让胃慢慢适应食物的到来。这是野外生存训练教给她的——长期饥饿后不能暴饮暴食,否则会让肠胃出问题。
吃完半罐饼干,她强迫自己停下来,剩下的半罐放回口袋,留着明天吃。
水壶还是空的,这让她有些难受,但没办法,找到干净水源之前她只能忍着。
天色越来越暗……苏晚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天空,那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光也即将消失。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从东边缓缓拉过来,将整座城市吞入黑暗。
然后,声音来了……不是一种声音,而是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
低沉的嘶吼、尖锐的嚎叫、隐隐约约的拖行声、还有某种东西倒塌的轰隆声。这些声音从城市的各个方向传来,层层叠叠,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苏晚握紧了匕首。
她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下看——借着微弱的夜光,她看到街道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只能看到一个个摇摇晃晃的黑影,从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游荡。
数量多到让她后脊发凉,如果刚才她没有找到这棵树,如果她还在下面那些街道上……
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特种兵的训练让她可以在任何环境下快速入睡,以保持体力。但这一次,她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让自己放松下来。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战友们的脸,那个沼泽,那具会动的尸体,那些在黑暗中嘶吼的黑影。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终于在树上沉沉睡去。
远处,末世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