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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在深夜突然炸响……

苏晚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前已经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右手摸向枕头下方,指尖触到了那根磨尖的铁片,冰凉的触感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让她剩余的那点睡意全部消散。

头顶的日光灯已经被统一打开,惨白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铁门被一扇接一扇地推开,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所有人起来!快!丧尸攻城!所有人到大厅集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嘶哑而急促,带着长期喊叫才会有的粗粝感。

苏晚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迅速套上外衣。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熟练地摸索着床铺边缘的每一道缝隙,确认所有物品都稳妥地藏好后,她跟着慌乱的人群朝大厅跑去。

女子宿舍里的女人们像一窝被捣了巢穴的蚂蚁,有人抱着被子往外跑被守卫喝止,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跳着找鞋,有人一边跑一边系扣子、手指抖得半天扣不上。

那个生病的女人被两个室友架着胳膊拖着走,脚面擦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在混乱中看到了赵芳—她从另一侧的区域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住在有家室区的女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还攥着一只没来得及穿上的鞋。

“苏晚!”赵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是丧尸攻城!警报响了三声,就是丧尸攻城的信号!两下是内部演练,三下是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苏晚握住赵芳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队守卫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血迹还没干透,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所有年轻女人到医疗区集合!烧水、洗纱布、搬伤员!快点!枪声一响,伤员马上就会送过来,别磨蹭!”

苏晚跟着人群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红姐站在自己的床铺前,身边围着那两个跟班,三个人正被另一个守卫领着朝反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首领的住处,也是整个避难营防御最严密的核心区。

在丧尸攻城的混乱中,首领的“宠妾”不会被安排去搬伤员,她们会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苏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心里泛起一丝冷笑——危机时刻的优先撤离顺序,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实价值。

红姐在首领眼里,大概也就是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贵重物品。

一走出宿舍区,空气就变了,夜晚的寒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持续不断的交火,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探照灯在围墙上疯狂扫动,惨白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道道口子,每扫过一次都能看到墙头上守军的身影在快速移动。

有人在喊“东墙!东墙压力大!”有人扛着弹药箱从苏晚身边跑过去,肩膀撞了她一下,连头都没回。

整个营地都在奔跑。

苏晚被编入一支临时拼凑的救护队,由两个医务室的护士领着,七八个女人跟在后面。

她们的工作地点在营地主干道旁的一间临时腾空的仓库里,仓库门口已经摆了一排折叠担架,地面上铺着塑料布,墙角堆着成箱的纱布和绷带。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从围墙外飘进来的硝烟和血腥气,形成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混合气味。

枪声一直没有停,偶尔夹杂着几声爆炸——大概是守军在扔手雷,火光从围墙外面腾起来,映在低矮的云层上,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热水!快去烧热水!”一个护士朝她喊,手里的剪刀正剪开一个伤员被血浸透的裤腿。

苏晚转身跑向烧水的大锅,锅架在仓库外的临时灶台上,灶台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在她的手背上,她顾不上疼。

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端水、把烧开的沸水一盆一盆地端进仓库,动作麻利而沉默,不多说话,不引人注意。

她成了一条在混乱中高效运转的影子—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人会特别留意一个埋头干活的女人。

但苏晚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她一边烧水,一边观察着整个营地的运转状态。

哨兵的调动规律被打乱了。……本固定的岗哨至少有一半被调往围墙参与防守,换防的间隔也不再是标准的四个小时,而是随时有人从岗位上被叫走、随时有人顶上去。

通往营地内部各区域的道路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在检查通行证,也没有人在核实身份。

在混乱中,判断一个人的归属只需要看他是不是在跑、是不是在干活。

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绷带或扛着弹药箱的,就是自己人……安静地站在角落不动的,反而会被多看两眼。

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苏晚继续烧水,继续端盆,继续在仓库和灶台之间往返,每一次往返,她都会稍微绕远几步,把周围的环境多看一眼。

她在心里绘制一幅地图——从仓库到女子宿舍的路径,从仓库到庄稼地的路径,从庄稼地到那个黑色铁皮屋的路径。

那条路她在地里干活时走过两次,路边的掩体位置、哨兵了望塔的视线死角、哪些路段照明昏暗、哪些路段容易被发现,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接近午夜的时候,枪声短暂地停了一阵,然后以更猛烈的密度重新炸响。

围墙方向传来了某种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撞墙。

仓库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朝那个方向看,一个护士的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别停!继续干活!”那个脸上带疤的守卫冲进来吼了一声,额头上全是汗,“那是撞门的声音!守军扛得住!你们把手头的活干好!”

所有人重新低下头忙碌,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苏晚趁这个机会,悄悄退到仓库后门口,把手里沾满血污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然后无声地溜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比刚才更浓的血腥味,苏晚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而快,避开了主干道上几个正在奔跑的身影。

她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下左右,呼吸平稳,瞳孔在黑暗中放到最大,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光影变化。

从仓库到庄稼地的路上,她遇到了两拨人——一拨扛着担架朝围墙方向跑,另一拨推着一辆装满空弹药箱的手推车朝仓库方向走。

她侧身避在墙角的阴影里,等他们全部通过后才继续前进。

庄稼地到了……白天的庄稼地在夜色中变成一片空旷的黑暗,田垄上的作物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同时摩擦。

苏晚蹲在田垄边缘,远远地观察那栋铁皮屋子。

黑屋周围没有哨兵……原本可能有,但今晚围墙那边人手告急,连固定岗哨都抽调了一半,谁还顾得上看守一个被关在铁皮屋里的囚犯?铁皮屋孤零零地立在庄稼地东侧边缘,围墙脚下,一个沉默的黑影,在暗红色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苏晚快速穿过庄稼地,她弯着腰沿着田垄跑,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跑到铁皮屋旁边时,她迅速找了一个掩体——几个堆在墙角的废旧铁桶,散乱地摆放着,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但足够藏一个人。

她蹲在最大的那只铁桶后面,后背紧贴着铁皮,让铁桶的阴影把自己完全遮住。

探照灯的光束每隔七八秒从头顶扫过一次,她闭着眼睛默数,在两次扫过的间隙里移动。

第一道光束扫过,她蹲在铁桶后面不动;第二道光束扫过,她伸手轻轻敲了敲铁皮墙面。

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铁皮的沙沙声,但在铁皮的另一面,这个声音会被放大好几倍。

她停了停,侧耳倾听……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一些,三短一长。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其轻微,极其微弱,像是指甲划过铁皮的沙沙声,但那个声音是有节奏的——不是随意的、偶然的刮擦,而是一个活人刻意发出的回应。

有人在听……里面的人还活着,而且注意到了她。

苏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她迅速调整呼吸,把手掌贴在铁皮上,用指关节开始敲击。

她没有敲汉字,没有敲拼音,而是敲了一串摩斯密码。

在华国特种部队,摩斯密码是必修课,用指尖在队友的肩膀上敲击传递情报,用发报机的嘀嗒声在敌后和指挥部保持联络,用任何能发声的介质在沉默中交谈——这是每一个特种兵都必须掌握的技能。

她不确定这个世界里的人是否还保留着同样的军事传统,但这是她能和铁皮屋里的人沟通的唯一方式。

如果对方听不懂,那她就白敲了,但如果对方听懂了……

铁皮屋里面沉默了几秒钟,苏晚屏住呼吸,手掌贴在冰凉的铁皮上,感觉到远处爆炸声传来的震动顺着铁皮表面传到她指尖。

然后,回应来了!

从铁皮那头传来的是轻微但极其清晰的金属刮擦声,不是无意义的乱划,而是严格按照摩斯密码的节奏来敲击的——短促的、间断的、有逻辑排列的敲击声。

苏晚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分辨每一次敲击的节奏。

对方指尖落下的力度很轻,像是用指甲在铁皮上刻画痕迹,但每一个字母都准确无误,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这不是一个刚学会摩斯密码的入门者,这是一个老手。

对方问她:你是谁?

苏晚迅速敲回:一个陌生人……你是谁?

铁皮那边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风从铁桶缝隙间穿过的呜咽声。

然后,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略微急促了一些,连成了完整的句子:“我是飓风的人……被俘!若帮忙必重谢。”

苏晚蹲在铁桶后面,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飓风——不是人名,更像是一个组织的代号,她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没听过“飓风”这个名字。

但从对方的语气和措辞来看,这个组织在当地应该是有些分量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开口就是“必重谢”,干净利落,没有诉苦,没有讨好,没有用“救救我”之类乞求的字眼,而是直接把谈判条件摆到桌面上。

他说的是“帮忙”,不是“救命”……这说明他还留有底牌,至少还没有被首领的折磨摧毁意志。

苏晚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她已经离开仓库将近五分钟,如果再不回去,很可能会引起怀疑,但机会难得,她必须在这里留下一个钩子。

她敲回去:丧尸攻城,营地乱……我必须走!最近会再来。

对方迅速敲回:好……

苏晚犹豫了一瞬,然后蹲下身,从铁皮墙底部摸索。

铁皮墙不是直接贴着地面的,底部的铁皮有些地方翘起了边,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大概两个手指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薯—那是她今晚领饭时悄悄省下来的,红薯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被她用一块从洗衣房捡来的旧手帕包着。

她把红薯塞进铁皮底部的缝隙里,用指尖往里推,直到整块红薯都滚到了铁皮的另一面,红薯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小块石头掉在松软的泥土上。

她最后敲了两个字:活着……

铁皮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敲回:好!

苏晚站起身,从铁桶后面无声地滑出,弯着腰沿着原路返回。

穿过庄稼地,避开主干道上还在奔跑的人影,在仓库后门口停下,从地上捡起之前扔掉的那团血纱布重新端在手上。

走进仓库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个脸上带疤的守卫正背对着她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帮忙按住伤员腿上的止血带。

护士们忙得团团转,水盆被人端来端去,纱布被人一捆一捆地往外拿。

苏晚安静地走回灶台前,蹲下身添了几根柴,把烧开的水倒进另一个空盆里,继续埋头干活,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默而温顺的表情。

但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飓风……这个名字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军事单位或幸存者聚落的代号。

赵芳没有提过,赵芳的丈夫老刘也没有提过,但从黑屋里那个男人的情况来看,他被单独关押、反复审问、打得半死也没有招供,说明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俘虏。

首领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与“飓风”有关。

一个让第五避难营的首领如此忌惮的组织,要么是敌对势力,要么是某种潜在的威胁!不论哪种情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潜在的朋友。

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不属于这个避难营的、有外部资源的、能提供情报或帮助的盟友。

而黑屋里那个男人,也许就是她在末世以来最接近盟友的存在。

他听懂了摩斯密码,说明他受过专业训练;他被俘后没有招供,说明他意志坚定、信守承诺;他说“必重谢”,说明他不是那种轻易欠人情的人。

这是值得投下去的一笔赌注!

苏晚往灶台里又添了一根柴,火焰腾起来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周围的枪声还在持续,但她已经不再关注围墙那边的战况了,在她的世界里,今晚最大的收获不是扛过了丧尸攻城,而是她用一块红薯和几句摩斯密码,换到了与一个潜在盟友的第一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