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苏晚被抬进医务室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线灰白。

两个婆子把她放在靠墙的一张铁架床上,动作不算粗鲁但绝对称不上温柔——一个人抬着她的肩膀,另一个人抓着她的脚踝,把她从担架上翻到床板上时,她的后脑勺磕在薄薄的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婆子们没有多看她一眼,拍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和李医生低声交谈了几句。

苏晚闭着眼睛,听到李医生说“醒了叫我”,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虚掩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保持着昏迷的姿势,呼吸缓慢而均匀,但她的耳朵在捕捉医务室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又被推开,两个女人的脚步声走进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其中一个女人打了声哈欠,另一个女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大概是换药的器械。

“李医生说了,好好盯着,醒了就去通知首领!”说话的那个女人声音低沉,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和疲惫。

“这姑娘也真够倒霉的!”另一个女人接话,声音年轻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多了类似事情之后的麻木同情,“红姐那边出了人命,听说死了两个男人,全都死在她面前,难怪吓晕过去了。”

“别多嘴!”低沉声音的女人打断她,“首领的事轮不到咱们操心,看好她就行!”

苏晚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死了两个男人,全都死在她面前—看来红姐没有把真相说出来,或者大夫人没有让红姐把真相说出来。

无论是哪种情况,目前的官方版本仍然是“两个男人死在她面前把她吓晕了”,而不是“她一个人杀了两个男人”。

这说明红姐出于恐惧选择了隐瞒部分事实,而大夫人出于某种考量也没有深究。

这个信息让苏晚暗暗松了口气—她的伪装还没有被彻底揭穿,至少在外人眼里,她仍然只是一个被吓昏过去的弱女子。

那两个女人在医务室里待了一会儿,给她换了输液瓶,又检查了一下她身上那些抓痕的愈合情况,然后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夜灯,到医务室外面的走廊里守着去了。

苏晚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然后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头部保持一个既能观察门口又不至于太显眼的角度。

医务室的床比女子宿舍的上下铺舒服太多了,床垫虽然薄但至少是真正的床垫,被子上没有霉味,枕头里填的不是稻草而是棉絮。

身体极度疲惫,肌肉因为昨晚的战斗和之前的紧张而酸痛,但现在还不是完全放松的时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浅层睡眠状态—身体在休息,但听力保持警觉,随时能在有人推门的时候切换回昏迷模式。

这一觉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间隐约听到外面换过一次班,走廊里有人小声说话。

等到她感觉到体力基本恢复的时候,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白光。

与此同时,第五避难营的围墙外面,荒原边缘的一片废墟中,三个人正趴在一堵倒塌的断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营地的动静。

带头的那个人叫卫东,三十二岁,飓风第一中队的突击组长。

他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极其锐利,此刻正透过望远镜盯着营地东南角的方向。

在他的镜头里,第五避难营的围墙上哨兵正在换岗—换岗的流程和之前观察到的一模一样,接班的哨兵懒洋洋地背着枪,交班的哨兵比他还懒,连例行交接都没做全,草草说了几句话就往下走。

围墙下的庄稼地里,七八个女人正在弯腰劳作,有的在翻土,有的在拔草,动作缓慢而机械,像一排被太阳晒蔫的稻草人。

庄稼地边缘堆着几堆昨晚焚烧丧尸尸体留下的灰烬,黑色的灰堆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

“确认是红布条吗?”卫东放下望远镜,转头问趴在他旁边的组员。

“确认!”那个叫小六的年轻人—今年刚满二十,是队里年纪最小的,负责通讯和信号侦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裹着红布的石头,递到卫东手里,“昨天傍晚扔出来的,东南角,弹弓打的,正好落在咱们的观察位上。”

“上面裹的布是红裙子料,扔石头的人力道控制得很准,刚好扔在观察点的视野范围内,不像是随手扔的!而且紧接着今天早晨传来的消息,咱们的观察手发现了五角星标记。”

卫东没有接话……他把红布翻过来看了看,沉默了片刻。

昨天晚上他们收到了第一波信号—红布标记,方位东南角。

紧接着凌晨时分,潜伏在营地外线的观察手就传回了更关键的信息:营地铁皮墙上发现了五角星标记。

这些标记是他们的队长陆则随身携带的识别符号,只在需要紧急联络内应时才会使用。

五角星的含义很简单:有自己人接应,方位东南,准备行动。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观察手报告,营地墙角有星标……东南方向,数量三个以上。”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收到!”

“老陆还活着……”卫东把红布塞进口袋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说完之后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那是他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微表情。

“能画出星标,说明接应的人和他接触过,东南角丧尸最少,也是他给我们指的路……”他转头看向小六,“进营之后,首要任务就是确认星标具体方位,找到星标集中位置,就能找到接应。”

他身后蹲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名叫铁山,这人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蹲在地上像一头沉默的熊。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自制的破门锤—一根粗钢筋一头缠着布条,另一头焊了一块铁砣,重量少说有三十斤。

铁山把破门锤往地上一墩,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只要能找到人,门我砸得开。”

卫东又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灰蒙蒙的天光下,第五避难营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堡垒,静静地蹲在荒原中央。

他知道老陆在里面……被抓走整整十多天,生死不明,直到昨天那颗裹着红布的石头落在他们观察位上,他才第一次确认——老陆还活着,而且有人和他在一起。

“行动……”

三个人从废墟里滑出来,压低身体沿着干涸的排水沟快速移动。

营地的外围防线在东南方向确实存在一个薄弱点——一段围墙的基础被暴雨冲出了一道浅沟,虽然围墙上本身没有缺口,但浅沟被杂草和枯枝掩盖,足够一个人趴在里面不被发现。

这个位置是观察手昨天连夜标出来的,和红布标记的方位完全吻合。

三个人依次滑进浅沟,匍匐前进到围墙脚下。铁山块头最大,爬的时候几乎把整条浅沟塞满,但他趴下之后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营地的正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推着两辆满载丧尸尸体的板车从营地里走出来,车上堆着横七竖八的焦黑残肢,臭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后面跟着几个扛着铁锹的女人,准备去掩埋尸坑,这是每次丧尸袭城之后的例行清理,守军和后勤人员都习惯了,没有人警惕,没有人巡查。

卫东朝小六打了个手势……小六从背囊里掏出三套满是血污的破烂工装——这是从昨天焚烧场的尸体身上剥下来的,又脏又臭,但足够以假乱真。

三个人迅速套上工装,把武器藏在衣服里面,然后趁推车队伍转弯的间隙,从浅沟里无声地滑出来,混入正在清理尸体的后勤队伍中。

小六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扛在肩上,走路的步态都变得和那些疲惫的劳力一模一样。

铁山则弯腰推上一辆板车,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闷声往前走。卫东走在他们中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起来和那些被征调来干苦力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营地内部的清晨忙碌而嘈杂,主干道上到处是散落的弹壳和碎砖块,有人在修围墙,有人在搬弹药箱,有人在清扫地面上的血渍。

没有人盘问他们,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三个人和一队同样扛着铁锹的女人擦肩而过,女人们连眼皮都没抬。

小六边走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路——主干道、仓库、了望塔、两条岔路口、一处水井。铁山推着板车跟在小六后面,他的脑袋低着,被板车和车上的尸体挡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在帽檐下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

他们被分配去处理堆积在墙角的丧尸残骸。

那是一个靠近庄稼地的角落,离围墙很近,离哨塔有段距离,卫东蹲下身开始铲地上的残渣,小六在旁边帮忙,铁山站在板车旁边装车。

三个人都低着头干活,动作卖力而沉默,和周围其他干活的人一样,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趁着弯腰铲碎片的动作,卫东的目光扫过庄稼地边缘那排铁皮墙。

他铲了两铲子,然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铁皮墙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的图案。

不深,但很清晰——五条线交叉构成的五角星,刻痕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卫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低头铲碎片,然后用铁锹柄轻轻碰了一下小六的脚后跟。

小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星标,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们沿着庄稼地边缘继续清理,每隔几步就能发现一个新的星标。

有的刻在铁皮墙上,有的画在碎石上,有的划在木箱的边角,星标分布的路线很清晰——从庄稼地边缘延伸到一栋孤零零的铁皮屋子周围,在那里集中出现了至少七八个星标。

那栋铁皮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卫东的目光在铁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多看一眼,但他的心跳已经在加速,星标集中在这里……老陆极有可能就在这扇门后面。

“小六……”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天黑前搞清楚这个屋子的看守情况。”

小六轻轻点头,继续铲地上的碎砖,铁锹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掩盖了所有秘密。

铁山推着装满的板车朝焚烧场方向走去,经过黑屋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铁门上的锁——是一把老式铁挂锁,锈迹斑斑但锁体完好。

这种锁用破门锤可以砸开,声响不大,动作够快的话只需要一下。

他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正午刚过,营地中央的指挥室里,赵统领靠在扶手椅上闭目养神。

昨晚的丧尸袭城虽然规模不大,但指挥部还是忙到了凌晨,他合眼前叮嘱了近卫一句:“那个女人醒了,第一时间送到我这儿!”近卫应声退下。

他睡得很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傍晚在红姐房间里看到的画面—两具尸体,两种致命伤,衣柜底板的泥渍,以及那片被割断的红色布片。

他的医生、老郑的分析还在耳边:一打二,徒手毙命,致命伤,专业训练。

一个被强哥那帮人从废城加油站捡来的女人,一个资料上写着“受伤昏迷的幸存者”的女人,来营地不到十天。

第五营地的丧尸袭城,昨天她一个人杀了两个壮年男人。

赵统领翻了个身……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下午的太阳渐渐西斜,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苏晚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均匀。

她听到门被推开过一次,一双布鞋走到她床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退出去,对走廊里的人说了句“还没醒”。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笑了—她当然要休息好,毕竟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