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天蒙蒙亮时停在了一片乱石岗背后，距离秦川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不到一公里。
四周地势起伏，丘陵像沉默的兽脊一样层层叠叠，晨雾从旧矿区的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整个区域看上去像泡在一层灰白色的浓汤里。
苏晚第一个跳下车，朝身后的人压了压手。
五个人跟上来，脚步轻得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们兵分两路沿着信号点附近搜索。
地面上的车辙还很新，几道交织的轮胎印延伸向一片枯草遮蔽的小道，像有人在这里仓促调过车头。
车辙两旁的杂草有被踩踏倒伏的痕迹，一些灌木枝被人从中间撞断，断口发白，说明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苏晚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又拈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干的，但有被水渍浸过的痕迹，说明凌晨的露水已经渗进去了一些。
从这些痕迹来看，秦川他们的车队确实在这里停过，停留的时间不长，而且没来得及深入地形。
可让人不安的是，现场没有剧烈搏斗的痕迹——没有弹壳，没有飞溅的血迹，没有被丢下的背包或武器。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几道往黑市方向延伸的杂乱脚印。
“有人下了车，被围住了……不是正面交火，是突然被压制住了。”
赵毅蹲在车辙旁，用手指着一串脚印：“这里，有两个人跪下的压痕！旁边还有几道横七竖八的鞋印，应该有好几个人在周围走动，秦队他们几乎没有抵抗。”
秦川这次带出来的人不多，加上他自己只有三个。
但他们三个的身手苏晚是亲眼见过的。
连秦川那号人物都来不及反抗，只能说明他们面对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压倒性的人数劣势，要么就是被阴了。
苏晚走到枯草小道尽头，那里有一块被灌木半遮住的凹坑，赵毅在里面发现了一个被布条包着的东西。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递给苏晚。
是一个无线电台，灰绿色的外壳上粘着干涸的泥点，天线被折断了，但机器本身还算完整。
苏晚把它翻过来，手指摩挲过外壳上一道极小的刻痕，像是个箭头，又像是个“三”字。
她抬头看向老罗，老罗点了点头，声音发紧：“是秦队的！这个位置，藏得太故意了，不是打斗中掉下来的，是有人想把它留给后来的人。”
小郑抿着唇，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又抬头望向远处黑市方向，低低说了句：“秦队他们肯定出事了。”
苏晚把电台用外套裹好交给小郑，转身扫视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远方。
那里，翻过一座红土丘，应该就是黑市的入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快亮了，雾气却更重了些。
这种地方，天亮不亮都阴森，秦川他们连人带车都不见了，没有反抗，没有血迹，电台被故意藏在极隐蔽的位置。
这不只是失踪，是被人设计好的。
如果她猜得没错，秦川他们应该是被下了套，或者撞破了什么不该撞破的事，才被人控制住。
而对方多半不想撕破脸，至少暂时没下死手。
否则地上不会只有这单薄的痕迹。
“都过来……”她把几人叫到跟前，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开始布置，“一会儿黑市开门，我们分批进！老罗，你负责扮成买家头子，带小郑和赵毅进去，你话多，又会跟人打交道，跟人讲价套话都自然！小郑，你负责观察，进去以后找制高点，留意所有出入口和人流变化；赵毅，你贴着老罗走，但别说话，注意异常！对方如果见过秦队的人，不会盯上你们几个。”
她说着，转向石磊和陈川：“你们俩跟我，从侧面进，陈川会近战，石磊会爆破，你们跟在我身后，不要乱动！我负责进去以后找人，我们不是去打架的，至少一开始不是！黑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能不打草惊蛇最好。”
“那我们呢？”小郑问，“我们进去以后怎么找你？”
“不要找我……你们只做你们的事！我去找秦队，你们就观察，看有没有人把三个男人关起来，或者藏起来，他们三个大活人，如果在黑市里，不可能没人看见过。”
苏晚接着说：“如果发现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留标记！”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白粉笔，在所有人眼前晃了晃：“墙上画个叉，旁边写个数字，代表发现地点和人数，如果我看到，我会想办法过去。”
然后她把那件早就备好的黑色连帽大外套穿上，把帽子拉起来，又用一条深色围巾把大半张脸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副装扮在清晨的雾气里并不突兀，黑市里多的是不愿意露脸的买家。
她动了动肩膀，把匕首和枪都藏进宽大的衣服里，确认外面看不出轮廓才满意。
“进了黑市，都别逞强，见势不对就退。”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天，灰蓝色的云层正在变薄，像是被太阳从里面一点点烧穿了。
她朝老罗他们一挥手：“走……”
一行六人分成二组，沿着红土丘间的小道朝黑市入口摸去。
苏晚走在最前面，像一团被风推着移动的黑色雾气，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极冷极静的眼睛。
她知道，秦川可能就在这团晨雾下面的某个地方，在黑暗中等着他们。
也可能，他们已经来晚了……但无论如何，她都得进去。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黑市的水，比所有人想的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