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越来越近,枪声密得像撒豆子,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有几发擦着车窗飞过去,把后视镜打得粉碎。
苏晚贴着车厢内壁半蹲着,手里的枪已经换了第三梭子弹,时不时从破碎的后窗还击两枪。
他们不敢减速,老罗把方向盘攥得死紧,油门踩到底,车身在土路上颠得像要散架。
而后方黑老大妄哥坐在打头那辆黑车的副驾驶上,一手搭着车窗,一手按住腰间的枪。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颗裹着冷霜的玻璃珠,死死锁住前方那几辆疯狂逃窜的车灯。
追出去已经好一阵了,对方的火力虽不弱,但被十几辆车咬着,慌不择路,一直在往西边插。
手下几次想超车强逼,都被后窗里打出的子弹压了回来,僵持不下。
“传下去,别急着贴上去!分一队从北面抄荒地绕过去,别开大灯,从前面截。”他话说得平静,像在布置一局棋。
“后面的继续追,保持距离,别让他们有回头的机会!等前面包抄到点,两边一夹,他们就是网里的鱼。”
手下领命,朝对讲机里低喊了几声。
很快,追兵里分出四辆车,车灯一暗,像几条黑鱼从车队中游开,贴着荒地的低洼处往西侧绕行。
妄哥眯了眯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而就在这时,苏晚透过车尾扬起的灰尘,看见了追兵里分出了几辆车,从左侧的荒地上绕了个弯,像一条毒蛇贴着地皮游出去,正朝他们前方逼去。
她的眼睛猛地眯起——对方也有能人,这是要包抄!如果他们真把前面的路堵死,那这队人马到不了尸海,就要在荒原上被围歼。
“别减速,继续开!”她朝老罗喊了一声,然后伸手把车顶那支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抽了出来,又拽过后座上一根牛皮带,三两下捆在腰间。
秦川看出她要干什么,立刻朝赵毅和小郑吼道:“还击!掩护她!”
“老罗,给我稳住方向盘,越稳越好!”苏晚说这话时,人已经攀住了车顶边缘。
她身形猛地向上一翻,整个人像条黑鱼从车厢里翻了出去,一脚踩在车顶横梁上,随即伏低身子,单膝跪稳。
夜风像刀刃一样刮过她的脸,围巾在风中乱舞,她眯起眼睛,将狙击步枪架在车顶,枪口瞄向那支正试图包抄的车队。
夜晚的能见度太低,地面的车灯又晃得人眼花,但她没想打人。
她只想打轮胎……打驾驶员难度太大,而且容易暴露射击点。
她要做的,是拖慢他们合围的时间,只要前路没被堵死,他们就还有机会冲进尸海。
第一声枪响,左前方一辆车猛地下沉,车头一歪,在路上擦出一长串火花。
第二枪,那车另一侧的后轮也瘪了,整辆车横在了半途,后面的车被逼得紧急转向。
第三枪、第四枪,她像在车顶打靶,每一发都精准地咬在那些车的轮胎上。
对方那几辆车原本摆出的包抄队形,像被人从底部抽掉了轮子,瞬间乱作一团。
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被迫停了下来,车灯交错,喇叭乱鸣,合围之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后面追来的黑车里,一个男人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半靠在副驾驶上,神色阴冷,可当他看见前车车顶翻上去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人在高速行驶的车顶上,像从车里翻出来的一只黑鹰,伏低、架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声枪响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北边绕出去的一辆车轰然一歪,车身擦着地面滑出好远。
第二声,那辆车的另一侧前轮也瘪了下去,整个车头猛地扎进一丛枯草,后面的车全被逼得减速,乱作一团。
他看清了,那个女人在打轮胎,而且打得极准!车顶风大,路又颠,她竟能单膝跪稳,枪枪命中,像在平地上打靶。
“是她……”妄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以为这女人不过是被赵统领通缉的玩物,后来又以为她只是个趁机逃跑的过客。
直到此刻,看着她翻上车顶,替第三避难营的人断后,他才明白,自己从在牢房里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小看了她。
这女人不是谁的通缉犯,也不是谁的宠物!她是把秦川他们从黑市里救出来的那把刀。
一个潜伏了半天的局,一个他亲自审过的“逃犯”,如今正在他眼前表演什么叫做真正的战士。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兴奋,像在荒漠里遇见了一头从未见过的野兽。
“大哥,还让北边的车继续围吗?”司机小声问。
妄哥没说话,拿起对讲机:“追!别管那几辆被废的车,其余人给我继续追!前面那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那女人给我留下!活的最好,死了也要!”
手下们不敢应慢,十几辆车像被鞭子抽过的恶犬,拼命朝前咬去。
苏晚在车顶重新上膛,风大得几乎能把她掀下去,腰间那根牛皮带紧紧勒进肉里,勒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带痛。
但她没下来!她必须在进入尸海前,把最凶的那几辆逼退。
他们离那座“尸海”越来越近了,空气中已经有了一股极淡的腐肉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他们。
夜色更浓,唯有车灯和枪火,像撒在末日荒原上的一道道伤口。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对讲机,拿起手边的地图抖开,又抓起望远镜扫了一眼前方地形,眉头一拧:“往西再走十几里,是不是快到‘尸海’了?”
司机也愣了一下,脸色发紧:“是……前面再翻一个坡,就是那片废城!那地方丧尸成群结队,夜里头连野狗都不敢去。”
妄哥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极低,带着某种阴冷的赞赏:“好,好得很!她不是慌不择路,她是故意要往尸海里去!与其被我的人堵死在荒原上,不如钻到丧尸堆里,逼我罢手。”
他越说越觉得这女人有意思,她每一步都在算计,连跑都不忘把你往绝路上带。
他活到今天,头一回碰见这么对他胃口的人。
“传下去,所有人拉开距离,别靠太近!等进了尸海,我们等着,我不信他们不回头。”
他靠回椅背,望着前方越来越黑的天际线,像望着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活的最好啊!这种女人,死了,可太可惜了!”
夜色更浓了,风里已经带上了极淡的腐肉味,像从前方某个巨大疮口里渗出的气息。
荒原上,几辆车像荒坟间窜动的孤火,正朝那片连亡命徒都不敢涉足的尸海飞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