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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苏晚就醒了,她是被院子里一只不知名野鸟的叫声唤醒的。

那声音短促而尖利,像谁用细铁片刮了一下石头,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从一场冗长的梦中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被虫蛀出几道细纹的房梁,慢慢找回意识。

她只身一人,车停在前院,水井在后院,昨天傍晚搭好的提水架还立在井边,像一位沉默的老友。

她坐起来,先检查了一遍藏在床边的匕首和短刀,然后推门出去。

晨雾很薄,挂在半枯的藤蔓和青石板上,像一层浅灰色的水汽,她走到井边,掀开盖板。

经过一夜沉淀,井水已经变得清澈许多,几乎能直接看见水面下那截旧木桶的倒影。

她用木勺舀起一点尝了尝,有些土腥味,但不算坏。

为了保险,她回到屋里翻出一口生锈的铁锅,把锅刷了三遍,才盛了井水在院子里生火。

火不大,她用几块碎砖围成个灶,慢慢煮水,水沸后,她等它凉透,再灌进自己找来的几个旧水壶和塑料桶里,一趟一趟搬到车上。

这些水,足够她喝上好几天,剩下的,还能擦擦脸和伤口。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这地方难得有井有房,不如再搜刮一下。

能带的东西多带点,尤其水!于是她拎着砍刀出了院子,朝村里那些还没塌完的屋子走去。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多数都只剩断墙,她沿着院与院之间的小路走,偶尔惊起几只老鼠,动作极快。

她搜到一口半塌的土房时,在一间被藤蔓盖住半边的旧地窖里发现了一小堆土豆和红薯。

它们已经发芽,皮也皱了,但没烂,地窖口的土明显被人翻过,旁边还横着半截木柄,像有什么人曾想把这里重新种起来,后来再没回来。

苏晚把那些还硬实的挑了出来,用一块旧布兜住,又把从另一家找到的两只木桶拎上,准备回去。

可还没等她走到大门口,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地上有脚印,不是她的!

那些脚印从外面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门口,七零八落,有深有浅,还夹杂着几道拖拽和转身的痕迹。

有人来过了……而且不止一个!她立刻蹲下,把东西往墙根一放,右手从腰后抽出匕首,猫着腰沿墙角往后绕。

她没走正门,那扇大门开了一条缝,门轴似乎被人碰过。

她等了几秒,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偶尔还夹杂着喝水的咕噜声和铁桶磕在石板上的脆响。

苏晚顺着墙沿摸到后墙下,借着墙头几丛枯草遮住自己,轻轻翻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四个男人,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女人正在井台边捧着木勺喝水,另一个年纪小些,缩在墙角,搂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不知是孩子还是包袱。

两个男人站在大门口,一个朝外张望,一个半蹲着,神情疲倦。

另一个年纪轻的男人正从苏晚放在井边的水桶里往外舀水,边舀边压低声音说:“这地方肯定有人住!你瞧,水都是刚打上来的,桶也是湿的,估计是出去找东西了,用不了多久就得回来!等会儿人回来,咱们好好说,求他们带咱们一程……兴许人家心软。”

“还带咱们?”旁边那个蹲着的男人抬起头,一脸不信任,“这年头,敢自己待在村子里的人,能是善茬?要我说,趁人不在,车上有吃的喝的,咱开上就跑!等她回来,连个影子都追不上。”

他说着,眼睛往那辆盖着草帘子的越野车瞟了瞟。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强壮男人正靠在院中的枣树旁,像在出神,他的身形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大腿有苏晚两条腿加起来那么粗。

他似乎没参与讨论,只不时抬眼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眉头锁着,像在盘算什么。

苏晚看了一会儿,把几人站的位置和两个男人的眼神来往都记在心里。

这个强壮男人是主心骨……望风的两个人没枪,至少没露出来;拿勺喝水的女人没什么威胁;说“开车就跑”的那个最不安分,但也不是不能制住。

真正需要压住的,就是那个靠在枣树旁、明显在拿主意的人。

苏晚没有犹豫,她从阴影里闪出去,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像一阵风。

那个强壮男人只觉眼前一黑,右腿弯已经被一记极狠的鞭腿扫中,整个人重心一歪,膝盖还没磕到地上,后脑又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脸朝下跪摔在苏晚脚边。

冰凉的匕首从后颈压下来,正贴着他颈侧最粗的那根血管,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像被这刀锋冻住了。

“都别动!”苏晚半蹲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却压得整座院子一静。

另外三个男人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家伙,有短棍,有铁钩,还有一人摸了把锈刀,全都对着她。

可没有一个人敢真上前,两个女人已经惊得躲到一边,缩在井台后面,脸色发白。

被苏晚制住的男人却硬气,咬着牙问:“你、你是什么人?”

苏晚没回答,把刀刃往下轻轻一压,血珠立刻从那人后颈上渗出来。

他闷哼了一声,赶紧改口:“姐……我们不是坏人!真不是!我们是南边逃过来的,路上走了好多天,实在没水喝了才进这个村子!我们要知道这里有人,肯定不敢乱动您的东西。我们有错,您高抬贵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苏晚没松手,只冷冷道:“谁再上前一步,他这脖子就别要了。”

她朝还举着刀的两个人扫了一眼,那两人互相看了看,终究没动。

苏晚这才慢慢说:“我的东西,不许碰!水,那里有井,你们自己打!你们想要,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哪家有土豆……但车,水,还有我带的物件,你们一样都别想动。”

“不动!保证不动!听你的,都听你的!”男人连声应下,额角的冷汗已经滴了下来。

苏晚让门口那两个男人把自己的木桶和布包拿到车边,又让他们把桶灌满井水,放进后座。

那几个男人哪敢拖延,麻利地把东西装好,又退回井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晚像拎鸡仔一样把强壮男人提起,往前一推,自己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没有马上走,只侧头对那伙人说:“你们要找吃的,往东边第三户,墙根那家有地窖,底下有红薯和土豆,发芽了也还能吃!别往西去,那边有尸群。”

说完,引擎声起,车子退出院子,扬尘而去。

那伙人愣在院中,像还没从刚才那阵风中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年轻男人才小声说:“她……她是不是就是黑市里传的那个女人?”

强壮男人摸了摸自己后颈上的血丝,又看了一眼苏晚离开的方向,声音干涩:“像……这身手,这脾气,没错了!真是见鬼了,居然能在这儿碰上。”

两个女人也才从井台后面站起来,一个劲地朝门口张望,像怕那个女人又突然折回来。

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尘土和一点极淡的火药味,像刚刚路过了一场极短极冷的暴风雨。